或許是他許久不說話,底下陷入沉寂的眾人,不由微微抬起頭來。
見主公陷入沉思,久久不語,譚同心思又活泛起來。
他上前一步,衝著柳藏月,聲音刻意拔高,帶著指責的口吻:
“柳大人此言,未免危言聳聽!如今我軍攻城略地,接收州府,大可沿用原有官員胥吏,也能最快穩住局面,哪裡就到了官員大大拮据的地步?”
柳藏月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,不緊不慢:“舊有官員,自然有可用的,諸如眼前的李將軍。但譚大人不妨想想,為何此刻站在這議事廳的舊官,只有他李詩李將軍一人?”
“若巴州知州等人果真盡忠職守、愛民如子,百姓的日子,怎會越過越苦,直至民怨沸騰?可見,有些人可用,有些,卻需講求方法,不可放手大用。”
“最起碼需得有人監察,需得重新訓導,使其知曉,如今為官,當為何人、行何事。”
譚同被這話堵得一滯,張了張嘴,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。
沿用舊員是慣例,可柳藏月指出的弊端,又實實在在擺在那裡。
這時,一直沉思的周卷周將軍緩緩開口道:“柳大人所慮,不無道理。只是自古亂世征伐,多是先以武力定鼎,拿下城池土地。待天下一統,四海靖平之後,再行整頓吏治,與民休養。歷朝歷代,大體如此,似乎也未出太大紕漏?”
他對柳藏月並無惡意,此話純是就事論事,帶著武人務實的考量。
柳藏月對周卷這位為人方正的大將頗為敬重,耐心解釋道:“周將軍所言,是亂世常態,亦是無奈之法,因為手中無人可用,只能暫且將就。”
“可那是不得已而為之,如今,我們既已看到問題所在,也有力去尋一個更好的法子,若明知有路可走,卻因循舊例、怕麻煩而不用,那才是真正的問題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再次轉向主位上的容咎:
“但這更好的法子,究竟要不要用,最終還是要回到最初那個問題上。”
話沒說完,但諸人都知道是什麼問題。
主公,想要什麼樣的百姓?
容咎摩挲了會腰間的白玉,沉吟片刻。
那片刻,像是再次被無限拉長,所有人都屏息等著。
終於,他指尖微頓,抬起眼,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期待、或疑慮、或深思的臉,最後,重新落回柳藏月清亮坦蕩的眸中。
“孤,選後者。”
聲音不高,卻異常清晰、篤定。
選後者,就是想要歸心的百姓了!
柳藏月並不意外,她又施一禮:“故,臣有一計!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
“臣想辦學授官!”
柳藏月將自己“辦學授官”的想法,條分縷析地說了一遍。
她打算在巴州開設一座“眀昭書院”,向天下廣發招賢簡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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