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著的是王式。
坐著的是孫小鶴。
考核前兩名。
孫小鶴的手在發抖，他想笑，想要哈哈大笑，又想哭，想放聲大哭。
今日柳藏月這一番對世家的批判，簡直說得他心尖發顫，百感交集！
他最喜歡聽人罵世間豪貴了。
隨母親隱姓埋名多年，以為自此淪落，再不會與世間豪貴有一星半點的聯絡，沒想到還能在今時今日，聽到這樣的話。
怎能不叫人痛快！
那群人不過孔家一簇分支，卻藉著孔家名義，自以為比世家站得更高，甚至能肩比皇族……實在，夠可笑的！
外表光鮮亮麗，內裡腐朽不堪。
好在，他如今是孫小鶴，不是孔非鶴，跟那骯髒之地再無瓜葛。
孫小鶴看眼前那十八九歲的少年先生，忽然順眼不少，之前因為對方的原因，沒能摳掉那輛馬車上的寶石，也便不計較了。
柳藏月：你倒是計較看看呢~
他唰地一下站起身，朝著前方，端端正正、結結實實地作了一個揖，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：“請先生教我！”
若是有朝一日，自己能站上高處，看仇人跪在自己面前求饒，那，何樂而不為？
或許正是因為內心一直存著這樣的念頭，他才會走進府衙，參加書院考核的吧。
這一嗓子，終於將前排如泥塑木雕般的王式炸醒了。
他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，只見整個學舍裡的人，無論出身，無論之前是何態度，此刻竟都如孫小鶴一般，朝著前方那道紅色的身影，深深拜下。
沒有一個不情不願。
王式胸口堵著的那股東西，忽然就散了。
他緩緩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一片近清明。
他對著柳藏月，同樣深深一揖：
“請先生教我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，竟沒有想象中那般艱難，反而有種卸下重負的輕鬆。
柳藏月看著眼前這烏壓壓一片俯首的學生，有二十歲的年輕人，也有四十歲的中年，心中也微有波瀾。
抬手虛扶：“都請起吧。坐。”
待眾人重新坐定，她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而神色各異的臉，語氣平和下來：“方才所言，是過往，是現實，亦是警醒。但今日諸位坐在這裡，過往如何，出身如何，便都已是昨日。明昭書院，看的是明日。望諸君共勉。”
學生們挺直了背脊，許多人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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