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本遊記,書名尋常,隨手翻開,卻被其中幾筆寫蜀道雲霧、滇地奇俗的段落勾住了神。
文字跳脫飛揚,不似尋常文人拘謹,她看著看著,竟忘了原本目的,倚著書架便讀了下去。
架上那盞上油的陶燈,火光不知何時已萎了下去,昏黃的光圈縮成小小一團,勉強映著書頁上的字。
直到那光暗得快要辨不清行距,柳藏月才恍然從字裡行間抬起頭來。
這一抽神,僵了許久的脖子便傳來一陣酸硬的痛。她蹙眉,輕輕轉動脖頸,骨骼發出細微的輕響。
就在她抬眼的剎那……
餘光裡,側後方那排高聳的書架後,一道沉默的人影不知已立了多久。
身影被昏暗和書架的重影切割得模糊,高大,安靜,彷彿原本就是這書房陳設的一部分。
柳藏月渾身一凜,寒意從脊背倏然竄起,手裡的書“啪”一聲輕響,跌落在腳邊。
“誰?!”
那影子聞聲,緩緩從黑暗與書架的縫隙間走了出來。
搖曳將熄的燈光,堪堪照亮他半邊面容。
竟是王爺。
柳藏月提起的心瞬間回到嗓子眼,趕緊斂容整冠見禮:“拜見主公。”
“不必拘禮。”容咎嘴角含笑,將人虛扶起來,自責道,“方才可是嚇到你了?是孤的不是。”
“沒有沒有,是臣一時讀書入了迷,有些心神恍惚。”柳藏月不欲在此事上糾結,就算真嚇到了又能怎麼樣?還讓對方賠禮道歉不成?
於是將話題輕輕一轉:“王爺怎會來此處?”
容咎怎會不知她欲要移花接木的小心思,並未戳破:“孤過來取本書。倒是你,可曾尋到想要的典籍,需要孤幫忙否?”
今晨出門辦事,歸來聽門房守衛稟報柳大人來了,腳步一轉不知不覺走到這裡,推門時特意放輕了力道,她卻連半分響動也未察覺,兀自沉浸在字裡行間。
他默在一旁稍稍觀察了會兒。
但見她身披自己送出的那件大氅,領口的風毛簇擁著下頜,將那張本就清致的臉襯得越發皎然。
容咎原就對柳藏月欣賞有加,此時倒是越發順眼,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姿容俊秀,才思敏捷,更因她那份忘我且沉靜的專注力,常人難以企及。
有此心性的人,何事不可為?
柳藏月聽他這麼問,心中一喜,實話說道:“臣想找《聖證論》殘卷,書庫中沒有……”
邊說眼神已經瞟向景王和徐先生的幾個箱籠上。
容咎被她直白的動作逗樂,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卻不得不打擊道:“不用看了,這幾個箱籠中亦無此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