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柳藏月不由一臉失望。
看來只能想其他辦法了,若是實在找不到,就只能嘗試另闢蹊徑,這般想著,正要告退,忽聽景王又發了話。
“不過,孤倒是知道哪裡有這本古籍,你且回去,明日便給你送來。”語氣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。
柳藏月一秒切換笑臉,眼角眉梢染上明晃晃的喜色,連連道謝:“多謝主公……”
“虛禮便免了,本就是應有之義。”容咎抬抬手,止住她的話頭。
柳藏月直起身,滿心雀躍,可腳尖將轉未轉之際,一絲猶豫又攀上心頭。
她攥了攥袖口,想起自己那個堪稱“大逆不道”的計劃:在天下文士矚目的文會上攪風攪雨。
這般作為,當真不必先稟明眼前這位主公麼?
於情於理,似乎都該有個交代。
“主公,”她轉過身,神色變得鄭重,甚至帶點視死如歸,“臣找尋此書,其實是欲在文會上……”
“不必說與孤聽。” 話才起了個頭,便被容咎淡聲截斷。
柳藏月一怔,抬眼望去,只見燭光映著他舒展的眉宇,眼中沒有一絲疑慮,只有一片沉靜的託付。
“藏月不必緊張,此次文會並非要求個輸贏,是意在吸引各方勢力的矚目,為徐先生所行要事稍作掩護,只是眼下諸事未發,不便多言。故而,文會一事既然交予你,”
他看著她,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穩,“便是信你。不必前瞻後顧,只管放手去做。”
喔~原來真的如她所想,文會只是個幌子啊。
景王要這麼說,那她就心中踏實多了,至於徐先生到底去做什麼,她才不會問,知道的越少,越安全。
只是吧……
“那,那要是臣將天下讀書人都得罪了呢?”柳藏月面色古怪。
容咎聞言,臉色反而一正,目光如沉水靜淵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:“能將天下讀書人都得罪,那也是你的本事,放心,便是真的捅破天去,孤也能護住你。”
最後一點顧慮,也在這句話裡煙消雲散了。
柳藏月站在那裡,只覺得一股滾燙的底氣,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直到領著硯知走出府衙好一會兒,一陣寒風襲來,才將她的腦子吹得清明起來。
方才那股“士為知己者死”、恨不得當場簽下終身契為景王肝腦塗地的熱血,此刻忽然涼了下來。
柳藏月一個激靈,只覺得背脊竄起一層細密的寒意,連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。
可怕。
原來這就是古代上位者的手段。
不必威逼,不用利誘,只消幾句熨帖心腸的話,一個沉甸甸的信任的姿態,就足以讓人心甘情願地往裡跳,甚至生出幾分“雖死無悔”的昏頭昏腦來。
她方才,不就差點一頭栽進去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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