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文是繁複的、首尾相連又似斷非斷的紋路。
斷連回紋。
柳藏月的心猛地一跳。
這把扇子,正是當日在溪水邊,那個笑容僵硬的中年文士,執意要用來換她一碗湯羹的“酬謝”。
她當時推辭不過便收了下來,看它精美,原想著必要的時候可以典當換錢,後來一直沒用上,便隨手塞進自己的揹包,鎖進箱底,幾乎忘了這回事。
難怪,難怪上次在接風宴上,她瞥見景王容咎腰間所佩的玉佩上,那隱約的紋飾讓她覺得有些眼熟。
難怪徐伯鈞徐先生,第一次在騰越縣衙見到她時,眼神就有些說不出的古怪,彷彿……早就認識她一般。
原來,他們之前便相遇過。
那個笑容僵硬、說話文縐縐的“中年文士”,以及遠處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,竟就是微服出行的徐先生和景王嗎?
所以,人皮面具這種東西,在這個時代,或許真的存在?
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……柳藏月握著扇子的手,微微有些發涼。
這段時間她讀了許多典籍,尤其是大宗律法,按大宗的律例,藩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。
可當時他們一行人風塵僕僕,分明是出了遠門歸來的樣子。
景王去了哪裡?又所為何事?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:若是真的,那麼景王的“不臣之心”……是否遠在“清君側”檄文釋出之前,就已經萌生,甚至開始暗中佈局了?
她不敢再深想下去,只覺得手中的扇子忽然變得有些燙手。
窗外,夜色已濃,將星橋巷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與未知之中,也讓柳藏月的心有一瞬間被籠罩起來。
好在,這個過程並不漫長,很快她就安撫好了自己。
是臨時起意也好,是處心積慮也罷,事到如今,景王的志向與刀鋒,已然明晃晃地亮在了天下人面前。
對她而言,眼下最要緊的,是從自己親眼所見、親身所感來判斷,這位主公,是否值得追隨?
回想起景王的殺伐果斷,對徐先生,對自己這些臣子的信重與維護,以及在文會上對學問本身的尊重,哪怕那學問“動搖”了經典,乃至默許她改進公文流轉這類瑣事……
樁樁件件,似乎都指向一個結論:他至少是一位懂得用人、行事有度,且心中存有幾分仁唸的明主。
最起碼,這些不像全然是裝出來的。
既然如此,前事如何,景王這個人是不是心計深沉,又何必深究?
至於溪邊那場偶遇,其實根本不算什麼,既然對方從未提及,甚至有意掩飾,她便從善如流,只當從未發生過,也從未猜想過。
該效忠的效忠,該做事的做事,只要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便是。
心意既定,彷彿卸下了一塊無形的石頭。
柳藏月“啪”的一下將扇子合上,往箱子裡一塞,重新鎖上後出去吃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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