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式垂著頭，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，但什麼都不說，更錯：
“孩兒不孝，待此事了結，我自會跪在祠堂前，向您，向王家的列祖列宗一一請罪。”
說完，慣來清冷無雙的面色幾無血色。
鄭循與李琮也沒好到哪兒去。
他們內心正在遭受剜心割肉的煎熬。
可腐肉不割，結局必死無疑。
景王，不會站在世家這邊。
天下人，亦不會站在世家這邊。
世家，將無路可走。
有一瞬間，他們甚至痛恨起世家所傳承的一切。
那些代代相傳的榮耀與規矩，那些被供奉了千年的驕傲與固執，像一層厚厚的繭，將長輩們密密實實地裹在裡面。
讓他們以為只要端著世家的架子，這天下就還會像從前一樣繞著他們轉。
他們沉浸在這種幻象裡太久了，久到忘了外面的世道早已變了模樣……
到此時，八位家主才總算看明白，三人已廢，徹底指望不上了。
再看始終氣定神閒的柳有愚，眾人心中只剩一個念頭：囂張。
言語囂張。人更囂張。
從出生到現在，除了幼年被長輩耳提面命，還沒遇見過敢如此跟他們說話的人。
簡直是在挑戰他們的權威！
但不知為何，卻莫名讓人心生忌憚。
明明，這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，安敢揹著景王對他們做什麼？！
八人站在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上，手無意識握緊，目光沉沉，誰也沒有再說話。
他們在等。
為今之計，也只能等。
等柳有愚跪著求他們的時候。
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，亭子裡鄭循忍不住頻頻回頭，王式和李琮微顫的睫羽也昭示著他們心頭的不平靜。
柳藏月喝著手裡的溫白開，沒有錯過三人眼底的情緒。
微微嘆了口氣，抬手喚來瑟瑟發抖的管事。
“大，大人，您有什麼吩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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