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向韞竹園前的人群,朗聲道,“諸位,這位孫老,便是《定性論》的著者,青嶽居士。孫老隱居多年,此番若非為淨悟法師法會而來,恐怕我等也無緣一睹真容。”
話音落地,人群中立刻炸開一陣低語。
“青嶽居士?他竟是青嶽居士?”
一個青衣書生瞪大了眼睛,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:“我曾讀過那本書!書中說,人之禍患,皆起於一‘欲’字,貪名是欲,貪利是欲,貪權是欲,女子讀書識字也是欲。欲不止,則天下永無寧日。私以為十分有理!”
旁邊另一人接話,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:“讀書容易,著書卻是難如登天。能自成一家之言,便是開宗立派的人物了。青嶽居士能著《定性論》,已是當世少有的大才。若柳大人當真受其指點,那真是莫大的機緣……”
沒有把話說完,但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:
一個能著書立說的人,總不至於平白無故來攀咬一個後輩吧?
孫老站在那裡,不卑不亢,目光平和地望著遠方,彷彿周遭的議論與他無關,那副不為外物所擾的姿態,倒是將“高人”二字詮釋得淋漓盡致。
人群中的天平,再次悄然傾斜。
柳藏月沒聽說過什麼青嶽居士,小聲問身邊的江琢舟:“這人很有名嗎?”
江琢舟神色複雜,南詔府距離兩廣很近,他也是聽過青嶽居士的名聲。
傳聞此人擅詩文,在義理一道的成就更叫人望塵莫及。
便小聲在柳藏月耳邊解釋了幾句,包括那本《定性論》中的某些內容。
柳藏月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越聽越驚。
歹毒,太歹毒了。
存天理,滅人慾,程朱理學,其中不是沒有好的一面,但這傢伙是純學糟粕的一面吶!
大宗王朝的女子地位雖不比盛唐,卻也遠未到南宋之後那般嚴苛。
若讓這套“滅人慾”的理論傳揚開來,女子本就不高的地位,怕是要跌進泥裡。
孫老那張仙風道骨的老臉,此時看起來醜陋不堪。
簡直是毒瘤爹給毒瘤開門,毒瘤到家了!
江琢舟說完,趕忙補充了句:“柳兄放心,我雖好奇讀過那本書,卻是一點不認同的!”
堅決與柳兄站在一起!
“嗯,我知道。”柳藏月朝他安撫地笑了笑。
孫老似乎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,微微嘆了口氣:“某隱居山林數十載,本不欲涉足紅塵是非,只是不願見故人誤入歧途,才……”
“哦,是嗎?”柳藏月乾脆利落打斷他正在醞釀的情緒。
這個故人說的是誰,不言自明。
“你說了這許多,倒是說清楚,你究竟教了我什麼?是哪篇文章、哪句道理、哪段學問?別繞彎子,當著這滿城讀書人的面,說清楚。”
孫老被她這猝不及防的一截,話頭卡在半空,面上那副淡泊的神情險些沒掛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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