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個插曲過去,柳藏月以手掩嘴,湊近了點壓低聲音問:“那什麼,絕嗣,是你讓王式那樣跟你爹說的?”
崔荀聞言,不知想到什麼,笑得止也止不住:
“你也聽見了?怎麼樣,我爹當時是什麼反應?是不是很精彩?”
柳藏月回想當時崔伯父的神情,五雷轟頂,五彩紛呈,五內俱崩……可謂精準打擊。
她細細描述一番。
崔荀到底是親生的,心疼完三息才變臉:“就該讓他知道知道,什麼叫因果迴圈。也長點記性,以後別再出什麼餿點子,否則報復到自家人身上,他就徹底安生了!”
柳藏月沒有接話。
那是他爹,他自己可以說,作為朋友,她不必說。
走了一段,才又開口:
“那你怪我嗎?”
崔荀以為她說的是擋刀一事,擺擺手:“怪你什麼,是我自願的,再說本就是崔家惹出來的禍事,你不怪我已是幸事。”
柳藏月搖頭:“我是說,我把你家抄了,把你爹從家主的位置上拉下來,把世家做了四百多年的夢碎了。”
崔荀停下腳步。
他看著柳藏月,神色格外認真且堅定:“不怪。反而要謝你。”
他思忖了一會兒,像是在找合適的詞:
“你不知道我從前在徽州是什麼樣的。每天早上睜開眼,第一個念頭就是,也必須是,我今天能為崔家做什麼,為世家做什麼。”
“前面許多年,我吃的每一口飯,穿的每一件衣裳,交的每一個朋友,都要先想一想,這對崔家有沒有好處。打個不太好聽的比方,我感覺自己像一頭被拴在磨盤上的驢,即使從徽州逃出去,依然在不停地轉,不停地轉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撥出來,“現在磨盤碎了。我自由了。”
“真的有愚,你不知道我這幾日多輕鬆,多快樂。”
三言釋門閥。
三句話,世家便不再是世家。
這件事傳到他耳中的時候,那種輕鬆感,幾乎瞬間從崔荀的骨子裡冒出來。
甚至來不及哀悼家族的再次衰落,他就舒服地……睡了過去。
睡了整整六個時辰,醒來後神清氣爽。
沒有世家束縛,沒有責任壓背,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原來這才是真正自由的感覺!
柳藏月聽完,心裡也鬆快不少。
她跟崔荀是好友,自然不想彼此間有什麼芥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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