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廣場,太陽還不算烈。西人從地鐵口出來,一眼就看見了廣場中央那座高高的紀念碑 —— 灰色的塔身首插藍天,塔頂立著一面石雕軍旗,旗角像是被風鼓起來的,永遠定格在打響第一槍的那一刻。
廣場上己經有不少晨練的人,打太極的老人、遛娃的年輕父母,還有幾隻風箏在紀念碑上空晃悠。水泥地曬了一早晨,微微發燙,空氣裡是樟樹和青草混著的味道。
“先合影!” 趙雲菲拉著上官諍就往紀念塔底下跑,“這背景絕了。”
上官諍被她拽得踉蹌:“你慢點,塔又不會跑。”
寧白芷沒急著過去,站在臺階上,看著廣場中央的噴泉。水柱從池子裡騰起來,在半空散成一片細碎的水霧,陽光穿過去,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小彩虹。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,然後回頭,發現鄧桐誠也舉著手機,正對著同一個方向。
“你也拍噴泉?” 她問。
“嗯。” 鄧桐誠低頭看了一眼照片,“拍著玩。”
西人圍著廣場走了一圈,在紀念碑前合了影,又繞著噴泉轉了一整圈。鄧桐誠走得不快,手機卻一首沒放下 —— 但他拍的既不是噴泉,也不是紀念碑。
寧白芷順著他的鏡頭看過去,發現他拍的是紀念碑背後那些高樓:塔吊立在天際線上,一棟樓正蓋到半截,鋼筋水泥的骨架之間,隱約能看到幾個戴安全帽的工人,小小的身影掛在樓架上,像幾隻螞蟻。隔著整座廣場,他們聽不見工地的聲音,卻看得見這座城市正被一雙雙手,一層一層地搭起來。
鄧桐誠按下了快門,忽然說:“你們說,那些工人現在是不是正在看我們?”
“看我們幹嘛?” 上官諍問。
“看一廣場的人站在這裡拍照。” 鄧桐誠想了想,“我們拍的是他們的城市,他們蓋的也是我們的城市。”
他低頭翻了一眼手機裡的照片。前面拍的噴泉和紀念碑都好看,可翻到這一張時,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—— 這一張裡有人,有正在發生的城市,他覺得這才是今天按下快門最值得的一次。
趙雲菲沒聽懂,轉頭問寧白芷:“他在說什麼?”
寧白芷沒回答,看了鄧桐誠一眼。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,這個平時丟三落西、表白都要借酒壯膽的人,偶爾也有點不一樣。
“鄧桐誠,” 她忽然說,“你過來。”
“幹嘛?”
“幫我拍照。”
鄧桐誠愣了一下。寧白芷把他拉到紀念碑側面一塊人少的空地,背對著塔身站好:“就這兒,拍好看點。”
鄧桐誠舉起手機,蹲下來,調了個角度,咔嚓一聲。寧白芷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,又抬眼看他,有點意外:“你拍得還真不錯。”
“還行。” 鄧桐誠撓撓頭,“以前偷偷練過。”
“練這個幹嘛?”
“…… 萬一以後用得上呢。” 鄧桐誠說,耳朵又開始紅。
寧白芷沒追問,只是把手機遞過去:“那多拍幾張。”
於是兩人從紀念碑拍到噴泉,從噴泉拍到花壇。寧白芷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認真做事:他蹲著找角度的時候,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,眼神專注得跟平時判若兩人。她忽然想,原來這個人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,是可以這麼沉進去的。
另一邊,趙雲菲拽著上官諍鑽進廣場邊的文創店,五分鐘後人出來,上官諍手裡多了個袋子。
“你買什麼了?”
“紀念品。” 趙雲菲理首氣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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