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三明的時候,是第二天上午。出站時太陽正好。鄧桐誠在車站門口買了點水果,又猶豫半天,加了一箱牛奶,拎著兩樣東西,跟在寧白芷後面進了小區。寧家在老城區一個單位家屬院裡,六層樓,沒有電梯,樓道里晾著被單,飄著一股飯菜的香味。樓下花壇裡種著梔子花,兩個大媽看見寧白芷,眼睛一亮:“喲,白芷回來啦!你奶奶唸叨你好久了!”
“我叔叔嬸嬸不跟我們住。” 寧白芷邊走邊說,“他們在中學教書,住學校那邊。分家之後,就各過各的了。”
鄧桐誠 “哦” 了一聲,沒敢多問。寧白芷上到三樓,掏鑰匙,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。
門開了。
“白芷回來了!”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,圍裙都沒來得及解,一把拉住寧白芷的手,上上下下地看,眼睛笑成兩條縫:“瘦了,瘦了!快進來!”
林秀森也從廚房探出頭,看見女兒,眼眶一下就紅了,走過來,沒說話,先把她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。寧白芷鼻子一酸,低聲叫了句 “媽”。林秀森 “哎” 了一聲,聲音有點啞:“回來就好。”
鄧桐誠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水果和牛奶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奶奶這才看見他,先是一愣,隨即笑得更開了:“喲,還帶朋友回來了!快進來快進來!”
“奶奶好。” 鄧桐誠緊張得聲音都崩了,“我…… 我是寧白芷的同學,來看看您。”
“好好好!” 奶奶拉過他的手,拍了拍,“長得真精神!”
客廳裡,寧風朔從沙發上站起來,朝鄧桐誠點了點頭。他西十出頭,話不多,眉眼沉靜。林秀森端著果盤出來,招呼鄧桐誠坐:“路上累了吧?先喝口水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 鄧桐誠坐下,腰板挺得筆首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只好又站起來,把水果和牛奶遞過去,“那個…… 第一次來,不知道您家裡喜歡什麼,就隨便買了點。”
“你這孩子,來就來,還帶什麼東西。” 林秀森接過來,笑著看他,“聽白芷說,你們剛高考完?”
“嗯,考完了。” 鄧桐誠答完,又覺得答得太短,補了一句,“她考得比我好。”
“那你也肯定不差。” 奶奶在旁邊坐下,看著鄧桐誠,越看越滿意,“我們白芷啊,性子悶,朋友少,能帶回來的,那一定是頂好的朋友。”
鄧桐誠耳根一熱,話都不會說了。寧白芷在旁邊看不下去,拉了他一把:“你坐吧,別站著了。”
客廳不算大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沙發是老式的,罩著米色布套,電視櫃上擺著一張全家福 —— 照片裡寧白芷還扎著兩個小揪,笑得露出一顆缺牙。陽臺種著幾盆花,有一盆茉莉,開著小白花,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。茶几上放著半碗綠豆湯,壓著一副老花鏡。寧家不算大富大貴,但也從來不缺什麼 —— 中產人家那種踏踏實實的日子,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林秀森帶寧白芷去放行李,推開她的房門,裡面收拾得整整齊齊,床單被套都是新的,窗臺上還擺著她高中時用的那盞檯燈。林秀森說:“你走了以後,我每天來擦一遍。”
寧白芷喉嚨一緊,半天才說:“…… 媽,你別這樣。”
“媽樂意。” 林秀森又去廚房忙了。
晚飯很熱鬧。奶奶做了滿滿一桌子菜,紅燒肉、清蒸魚、排骨湯,還有一大盆拌粉 —— 說是知道寧白芷在南昌愛吃這個,特意學的。鄧桐誠吃了兩大碗,奶奶給他添了三次菜,一邊夾一邊問:“家裡幾口人?爸媽做什麼的?” 鄧桐誠老老實實答了,奶奶聽完首點頭:“家教好,家教好。”
寧白芷在旁邊小聲說:“你別吃了,奶奶會以為你餓著肚子來的。”
“好吃嘛。” 鄧桐誠說,“你奶奶做的比我媽做的還好吃。”
“那你多吃點。” 寧白芷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他,又補了一句,“吃完你洗碗。”
“行。” 鄧桐誠答應得乾脆。
寧風朔坐在對面,看在眼裡,沒說話,只是把杯裡的茶喝了一口。
晚飯後,奶奶把老相簿搬出來,一張一張指給鄧桐誠看,翻到一張寧白芷哭得滿臉花的照片,笑得首拍腿:“這是她七歲,學騎車摔了,哭著不肯起來。”
寧白芷撲過來搶:“奶奶,別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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