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作文我也能寫。” 鄧桐誠說，“題目就叫《我的麒麟奶奶》。”
“…… 你夠了。” 寧白芷說，卻沒忍住又笑了。
下山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。山腳有個小攤，賣木雕的麒麟，巴掌大，紅繩串著。鄧桐誠停下來，挑了一對，老闆說 “給奶奶求壽的吧？這麒麟最靈”。寧白芷在旁邊說：“你什麼時候學會討老人家歡心了？”“ 現學的。”鄧桐誠把錢付了，“ 明天送給你奶奶當壽禮。”
兩人沿著山路慢慢走，寧白芷走在前面，腳步比上山時輕快。鄧桐誠跟在後面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她好像真的沒那麼怕了。
回到寧家樓下，還沒上樓，鄧桐誠先看見了停在樓下的一輛黑色轎車。車牌是外地的。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 寧白芷問。
“那輛車……”
寧白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臉色微微變了。她沒說話，快步上樓。門虛掩著，客廳裡傳來說話聲。寧白芷推開門 ——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，西十多歲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西裝筆挺，正端著茶杯和寧風朔說話。看見寧白芷，他放下杯子，笑起來：
“白芷回來了！幾年不見，長成大姑娘了。”
“叔叔。” 寧白芷叫了一聲，聲音有點緊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明天你奶奶大壽，我提前過來幫忙張羅。” 寧風致說著，目光越過寧白芷，落在她身後的鄧桐誠身上，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朋友。” 寧白芷說。
寧風致沒急著接話，目光在她和鄧桐誠之間轉了一圈，落回他身上，笑了笑：“白芷的朋友啊，稀客。” 那笑意像過來人看小輩，明白，就是不點破。
寧白芷心裡咯噔一下，去看父親。寧風朔端著茶杯，眼皮都沒抬，只看了鄧桐誠一眼，眼神說不清是提醒還是別的什麼。寧風致順著她的目光，也看了寧風朔一眼，像交換了什麼只有彼此懂的東西。
鄧桐誠沒看見這些眉眼官司，只覺得自己第一次登門就被打量，手心有點出汗：“叔叔好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 寧風致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坐。聽你爸說，你們剛高考完？考得怎麼樣？”“還行。” 鄧桐誠說。
“年輕人，謙虛。” 寧風致轉向寧白芷，“白芷啊，明天壽宴的菜，我讓飯店都定好了。你奶奶愛吃的，一樣沒少。”
“謝謝叔叔。” 寧白芷說。
“一家人，說什麼謝。” 寧風致笑得很和氣，“對了，明天你嬸嬸也來，還有你堂妹 —— 你還沒見過你堂妹吧？她出國讀了幾年書，剛回來。”
寧白芷 “嗯” 了一聲。她聽得出來，叔叔這話是說給父親聽的 —— 意思是，他那一房，人齊了。
客廳裡的空氣，安靜了幾秒。奶奶從廚房探出頭：“風致來啦？晚上在家吃飯！”
“哎，好嘞，媽。” 寧風致應著。晚飯是奶奶張羅的。寧風致坐在飯桌上，一邊吃一邊說：“媽，明天飯店那邊我定了最好的包廂，龍蝦鮑魚都有，您就等著享福吧。” 奶奶笑著說：“花那錢幹嘛。”“ 給您過大壽，不心疼。”寧風致說著，看了寧風朔一眼，“ 大哥，明天您就安心坐著，陪媽說說話，別的都交給我。” 寧風朔沒接話，低頭給奶奶夾了一筷子菜。寧白芷坐在旁邊，碗裡的飯，扒了半天沒動。
寧風致又回頭，朝寧白芷笑了笑：“明天，咱們一家人，好好聚聚。”
寧白芷沒接話。鄧桐誠站在她旁邊，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他的袖子 —— 又鬆開了。
晚上，寧白芷沒怎麼說話。臨睡前，林秀森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，放在她床頭，說：“明天別怕，有媽在。” 寧白芷 “嗯” 了一聲，林秀森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又出去了。鄧桐誠在客房躺下，盯著天花板，想著明天的事。過了很久，牆那邊輕輕敲了三下。他愣了一下，也敲了三下回去。牆那邊安靜了片刻，又敲了一下。
他彎了彎嘴角，用指節輕輕回了一下。
窗外，三明的夜很靜。明天，是奶奶的大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