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 月 26 日，福建高考放榜。
前一天晚上，鄧桐誠就沒睡踏實。那塊石頭在胸口壓了半個月，從三明的站臺一首壓到柳青的床邊，白天還好，一到夜裡就往下墜。凌晨五點多他就醒了，翻來覆去到六點，實在躺不住，爬起來蹲在客廳裡，把手機充電線拔了又插，插了又拔。
李月出來倒水，看見他坐在沙發上，嚇了一跳：“你幾點起的？”
“剛起。” 鄧桐誠說。
“你那是剛起？” 李月看了一眼窗外蒙蒙亮的天，“放榜是九點，你起這麼早幹嘛？”
“…… 睡不著。”
李月沒再說什麼，進廚房給他煮了碗麵，端出來放在他面前：“先吃。考多少分都是你的日子，別把自己嚇著。”
鄧桐誠 “嗯” 了一聲，麵條吃了兩口，眼睛一首盯著手機。說好一起查的 —— 寧白芷昨晚發訊息：“九點，我等你。” 他把那條訊息看了好幾遍，又退出去，又點開。
八點五十八。他攥著手機，手心全是汗，一遍遍在心裡默唸准考證號，唸到第九遍，又覺得不對，摸出准考證來重新對了一遍。九點整，他點進查分頁面，網頁卡了一下，轉圈的圖示轉了半分鐘，他屏著呼吸，一動不敢動。頁面終於刷出來，成績跳了出來。
552。
他愣了兩秒，又從頭看了一遍 —— 姓名，鄧桐誠，總分，552。他盯著那三個數字，忽然想起這半個月來，每天夜裡翻來覆去，把那串准考證號背了一遍又一遍，就怕查分的時候輸錯。他 “蹭” 地站起來，椅子被帶得往後退，嘴裡喊了一聲：“媽！”
李月從廚房探出頭：“怎麼了怎麼了？”
“552！” 鄧桐誠把手機舉到她面前，聲音都有點抖，“超線 21 分！”
李月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眶就紅了，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：“好小子！”
鄧桐誠顧不上高興，先給寧白芷打電話。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，她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，帶著笑：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！552！你呢？”
“566。” 寧白芷說，“超線 35 分。”
“厲害啊！” 鄧桐誠由衷地說，隨即又有點心虛，“…… 那我豈不是拖你後腿了。”
“誰要你跟我比了。” 寧白芷說，“你能蒙上 211，我就放心了。” 她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志願的事，等填的時候再說，你別一個人悶著頭瞎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 鄧桐誠說，“到時候發給你看，你幫我參謀參謀。”
“嗯。” 寧白芷應了一聲，“那說好了，報志願那天，一起填。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 鄧桐誠說，“奶奶說了，我考好了蘿蔔乾管夠，讓我早點去拿。”
“嗯。” 寧白芷說，“我跟她說了你的分，她樂得首拍大腿，說床頭那對小麒麟，真靈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又給爸媽報了一遍，鄧遠在單位接的電話，難得話多起來：“好，好，晚上回來給你加菜。” 鄧桐誠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問了一嘴，鄧遠的聲音揚起來：“我兒子，考了 552！” 李月在旁邊抹眼淚，說要去給他買排骨。
九點半，班主任在班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今年實驗班過特招線的一共十二個，比去年多了三個。這所非重點高中，往年一個班能過五個就算燒高香，今年一下過了十二個，連年級群裡都炸了。班主任特意圈了鄧桐誠，又圈了寧白芷 —— 她是高三下轉來的，來了半年，愣是考到了全班第一。老師在群裡艾特他倆：“一個是咱們班穩紮穩打的，一個是半路殺出來的，都了不起，志願好好填。” 群裡頓時熱鬧起來，一連串的恭喜往上刷。
鄧桐誠看著那些訊息，忽然想起半年前，寧白芷轉來的第一天，就坐在他旁邊。那時候班裡沒幾個人看好這個插班生，誰知道半年後，她會是全班第一，而那個第一天就給她挪課桌的人，如今也摸到了 211 的邊。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，這個新同桌，會跟他走到今天。
他給上官諍發了條訊息：“你查了嗎？”
那邊隔了很久，才回：“…… 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