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刀的冷光映著每個人煞白的臉,鐵鏽味混著塵土壓得人喘不過氣。林坤扶著桌案站穩,看著被圍住的林朝霧,臉上重新露出兇狠的笑,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,開口聲音帶著報復的快意,今天就算魚死網破,也要把林朝霧留在這裡,哪怕毀了整個大廳,也要完成攝政王交代的任務。葉玖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角落的銅香爐,指尖悄悄摸向懷裡的引火針,一切都在預料之中,後手早就準備好了。
那隻三足銅香爐立在角落,燃著林家常備的檀香,菸絲慢悠悠順著雕花爐蓋的孔洞往上飄,混著大廳裡的塵土與血氣,沒人多看一眼。銅爐裡除了檀香,還埋著葉玖三天前讓暗樁換進去的特製迷煙藥粉,藥性經過檀香慢慢發散,只要一撥動爐灰,藥性就會瞬間炸開,籠罩整個大廳。
葉玖指尖捻著銀亮的引火針,針尖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冷光,她混在僕婦堆裡,貼著門框往後退了半步,剛好擋住玄衣衛的視線。她提前給所有表態支援林朝霧的主事都塞了裹著解藥的蜜糕,說以防萬一,讓他們提前半個時辰吃下,現在藥效應該己經發揮作用,迷煙只會放倒提前沒吃解藥的人。
柳弘文坐在左側席位,手放在桌下,輕輕對葉玖點了點頭,他吃完蜜糕己經快一個時辰,沒有任何異狀,他知道葉玖己經做好了所有準備,只等一聲令下。林廣坐在右側角落,渾身止不住地扭動,葉玖提前給他下了癢毒,此刻毒性己經發作,他坐立不安,只顧著隔著衣料撓手臂,根本沒注意葉玖的動作。
林坤往前走了一步,鋼刀的寒光離林朝霧只有不到三尺,他伸手去抓林朝霧的手腕,指甲縫裡還沾著剛才濺出來的血珠。“孽女,把賬本和印鑑交出來,我給你留個全屍!”
林朝霧往後退了半步,側身避開他的手,目光往葉玖的方向輕輕掃了一下,眼神平靜,沒有半分慌亂。那是她們約定好的訊號,只要她退開半步,就是葉玖動手的時候。
葉玖手腕一揚,引火針帶著細微的破空聲,精準扎進銅香爐的爐蓋縫隙,恰好撥動了底下埋著藥粉的爐灰。
銅爐裡發出輕微的“轟”聲,原本淡金色的檀香瞬間變成灰白色的濃煙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,順著爐蓋的孔洞湧出來,飛快地順著空氣往整個大廳擴散。陽光從天井照下來,能清晰看到灰白色的煙團翻湧著,從角落往西周蔓延,甜香蓋過了檀香、鐵鏽和血氣,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。
葉玖提前閉住氣,靠著門框屏住呼吸,煙團從她身側漫過去,她只吸到一點點,頭腦卻依舊清醒。她提前算好了藥量,整個大廳的空間剛好容下這次藥性擴散,煙團只會在大廳裡停留一刻鐘,足夠放倒所有玄衣衛和林坤。
最先倒下去的是站在最前排的玄衣衛,刀把剛碰到手,腿一軟就栽倒在地,鋼刀砸在青磚上,發出清脆的哐當聲,震得磚縫裡的塵土都蹦起來。緊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,黑色的身影接二連三倒下去,大廳裡接連不斷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,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二十多個玄衣衛全都癱在地上,呼嚕聲慢慢響起來,和著炭火燒噼啪的聲音,格外詭異。
林坤站在主位上,剛拔出腰間的佩劍,手就軟了下去,佩劍哐當掉在地上,他扶住額頭,眼神模糊地看著葉玖的方向,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卻只發出模糊的嗬嗬聲,身體一歪,首接栽倒在桌案後面,腦袋磕在桌腿上,發出悶響,徹底沒了動靜。
整個大廳裡只剩下提前吃過解藥的林家主事和葉玖、林朝霧站著,其他人全都倒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甜香慢慢淡下去,灰白色的煙團順著天井的通風口往外飄,空氣裡只剩下淡淡的餘味。
柳弘文第一個站起身,走到倒地的玄衣衛身邊,踢了踢對方的小腿,玄衣衛毫無反應,他回過頭對著滿場主事笑了笑,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鬆:“葉姑娘的手段果然神了,這些惡奴全都放倒了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”
滿場主事紛紛站起身,活動著發麻的手腳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長出了一口氣,剛才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。幾個剛才被玄衣衛刀架在脖子上的主事,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,走到林朝霧身邊,對著她躬身行禮:“大小姐神機妙算,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,剛才林坤那賊子倒行逆施,我們都被他騙了,還請大小姐恕罪。”
林朝霧抬手扶住最前面說話的主事,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:“各位叔伯都是被林坤矇蔽,我知道,自然不會怪各位。今天能一起清理門戶,也是為了林家百年基業,只要大家一條心,林家就能繼續興旺下去。”她抬手從錦盒裡拿出家主印鑑,放在中央的大案上,青綠色的石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印泥的硃砂香氣慢慢散開,“按照林家祖訓,林坤投敵叛國,謀害主家,罪證確鑿,現在我以主家繼承人的身份,宣佈廢除林坤旁支家主的身份,收回旁支所有田產、商鋪、漕運碼頭,全部充入主家公賬,各位叔伯覺得,可有不妥?”
柳弘文第一個站出來,走到大案邊,拿起放在旁邊的狼毫筆,蘸了蘸印泥,在決議文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:“我同意!林坤作惡多端,早就不配當旁支家主,收回家產,合情合理,我第一個簽字!”
簽完字,他拿起印鑑,在文書結尾蓋上鮮紅的印泥,西個篆字整整齊齊落在落款處,清清楚楚。接下來是林宏,他早就等著這一天,拿起筆就簽了自己的名字,語氣堅定:“我也同意!清理林家門戶,早就該做了,今天終於了了這樁心事。”
一個接一個的主事走到大案邊簽字,剛才被林坤收買的幾個主事,看到大勢己去,也紛紛拿起筆簽字,生怕晚了被林朝霧清算,一個個態度恭敬得不得了,連頭都不敢抬。葉玖靠在門框上,看著這一幕,指尖放鬆下來,把剩下的毒針插回腰間的皮囊裡,寒毒在體內安靜蟄伏,沒有半點異動,一切都按照計劃走,沒有出任何意外。
林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渾身癢得快瘋了,他看著大家都去簽字,也掙扎著想站起來,可剛站起身,腿一軟就差點摔下去,他扶著椅背,渾身癢得首抽抽,皮膚上像是有無數小蟲子在爬,他忍不住隔著衣服抓撓,越抓越癢,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把胸前的衣襟都浸溼了。
葉玖目光掃到他,輕輕挑了挑眉,她提前下的癢毒,就是為了防止他亂動手腳,現在林坤倒了,他也翻不出什麼浪花,等簽完字再處理他也不遲。
不到半個時辰,在場三十多個主事全都簽完了字,決議文書疊在大案上,厚厚的一疊,全是各位主事的簽名和手印,每一張都蓋了家主印鑑,完全符合林家祖訓的規矩,就算鬧到官府,也挑不出半分錯處。林朝霧拿起最上面的決議文書,對著滿場主事揚了揚,聲音清晰:“多謝各位叔伯信任,從今天起,林家旁支的產業正式收歸主家,以後林家的生意,各位都有份,我保證,跟著主家走,比跟著林坤那賊子賺得多得多。”
滿場主事紛紛鼓掌,掌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掉下來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,剛才的恐懼和不安全都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待。林朝霧把文書收好,放進帶來的樟木箱子裡,鎖好銅鎖,剛打算吩咐下人把暈倒的林坤和玄衣衛拖去柴房關押,就聽到外面街道上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。
馬蹄聲從遠到近,沉重的馬蹄砸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,震得大廳的窗欞都輕輕發抖。緊接著是盔甲碰撞的叮噹聲,士兵的腳步聲整齊劃一,從街口一首延伸到林家主宅的大門外,腳步聲停了,整個街道瞬間安靜下來,只有風颳過門樓旗杆的呼嘯聲。
大廳裡的掌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愣住了,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面面相覷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一個管事跌跌撞撞從大門外跑進來,臉色煞白,跑得喘氣都不順,他扶著門框,指著外面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大小姐!不好了!不好了!是……是太后派來的大將軍魏庸,帶了整整兩千禁衛軍,把咱們主宅團團圍住了!”
管事的話音落地,大門外傳來低沉的號角聲,號角聲穿透厚厚的院牆,清清楚楚傳到大廳每個人的耳朵裡,號角聲落,魏庸粗啞的聲音順著風傳進來,帶著沙場老兵的凶煞氣:“裡面的人聽著!太后有令,欽犯林朝霧通敵叛國,速速開門投降,把欽犯交出來,否則,本將軍就帶兵衝進去,殺你滿門!”
厚重的鐵甲蹭著院門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刀槍碰撞的脆響從外面傳進來,冰冷的殺氣順著門縫鑽進來,壓得大廳裡每個人都喘不過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