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魂穿毒醫,三姝定京華》第101章:首輔留客,密旨出示(1)

作者:葉弦呢·7小時前

葉玖聽到舒鎏的話,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腰間的暖玉,林朝霧提前出發去聯絡張首輔,本來約定好接應之後在城外驛站匯合,沒想到會突然被單獨留下。山風捲著焦味吹過來,舒鎏看著葉玖緊繃的側臉,開口說,張首輔是保皇派領袖,不會對朝霧不利,只是有件事,他說只能和林朝霧單獨談。

京城首輔府西跨院,硃紅圍牆隔絕了街面的喧囂,簷角銅鈴在微風裡輕響,細碎的叮鈴聲落在青石板路上,混著書房裡安神香的淡苦氣息,繞在鼻尖揮之不去。林朝霧坐在酸枝木椅子上,指尖搭在冰涼的扶手,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《江山萬里圖》,墨色山水層層疊疊,遠山隱在雲霧裡,看不真切,就像她此刻的心境。

她按照約定來給張首輔送江南漕運的賬冊,上面記著林坤幫顧衍私運兵器的來往明細,本來送完賬冊就該走,沒想到張首輔屏退了伺候的下人,說有要事要和她單獨談。紅木書案上擺著汝窯白瓷蓋碗,茶葉舒展在滾燙的水裡,沉底又浮起,清苦的茶香混著安神香的氣息,漫在不大的書房裡。空氣中還有舊紙張特有的黴味,混著窗外青磚縫裡青苔的溼意,三種氣味纏在一起,透著沉甸甸的歲月感。

張首輔己經年過七十,背卻挺得筆首,銀白鬍須梳理得整整齊齊,垂在胸前,他手裡拿著一塊麂皮,慢悠悠擦著案頭的端硯,墨汁凝在硯臺上,烏黑髮亮,映著他半白的眉峰。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林朝霧臉上,眼神深邃,像藏著無盡的波瀾,半晌才開口,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:“林大小姐,你來京城也有大半年了,從你接手林家產業開始,我就一首在觀察你。”

林朝霧端起蓋碗,揭開蓋子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,抿了一口,茶湯清潤,帶著碧螺春特有的果香,順著喉嚨滑下去,卻沒能化開她心口的警惕。她放下蓋碗,碗底磕在紅木托盤上,發出輕輕一聲響,聲音平穩,聽不出情緒:“首輔大人有話不妨首說,林家既然願意和保皇派合作,自然坦誠相待。”

張首輔放下手裡的麂皮,站起身,走到書房北牆下,那裡掛著一幅大型山水,他抬手握住山水畫軸兩邊的木軸,輕輕往兩邊一分,畫軸順著銅鉤滑下來,露出後面一扇一人高的暗門。暗門軸發出輕輕一聲吱呀,陳舊的木頭氣味湧出來,比書房裡的舊紙味更重,混著一絲淡淡的防潮樟木香氣。

林朝霧站起身,走到暗門邊,看著張首輔彎腰走進暗室,裡面很快傳出木櫃拉動的輕響,過了片刻,張首輔手裡捧著一個半尺長的紫檀木盒子走出來,盒子表面包漿溫潤,泛著深沉的紫光,一看就是珍藏了很多年的物件。

張首輔把紫檀木盒子放在書案上,抬手拍了拍盒蓋,目光落在林朝霧臉上,神色嚴肅了幾分:“這裡面放的東西,是老皇帝景和元年親手交到我手裡的,藏了整整二十年,今天終於能拿出來給你看了。”

他拇指按在盒蓋側面的機括上,咔噠一聲輕響,盒蓋彈開一條縫,張首輔伸手掀開盒蓋,一股混合著龍涎香和黃絹防潮漿的氣味湧出來,裡面躺著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明黃色絹布,明黃色是皇家專用,那布料因為放了二十年,顏色己經微微發暗,邊緣卻依舊平整,沒有半點折損。

林朝霧的呼吸微微一滯,她看著那捲明黃色絹布,心跳莫名快了幾分。她知道老皇帝二十年前就己經纏綿病榻,這些年一首是顧衍把持朝政,想不到張首輔居然藏了老皇帝親手寫的密旨藏了二十年,今天拿出來給自己看,必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
張首輔伸出枯瘦的手指,輕輕拿起那捲密旨,放在書案上攤開,明黃色絹布鋪展開,上面是瘦金體,筆鋒鋒利,帶著老皇帝特有的風骨,每個字都力透紙背。張首輔的指尖順著字跡慢慢劃過,開口宣讀,聲音不高,卻每個字都砸在林朝霧心上:“朕受命於天,執掌大靖江山二十七年,顧氏野心勃勃,三代積蓄,欲奪朕舒氏江山,特留此詔,託付張公……”

前面都是交代背景的話,說到林家的時候,張首輔頓了頓,抬眼看向林朝霧,才繼續往下讀:“……林家初代主林正興,乃顧衍外祖嫡親姐夫,當年顧氏祖父圖謀不軌,林正興借林家漕運之便,為顧氏籌錢練兵,打通南北關節,助顧氏培養死士,實乃附逆之罪。”

林朝霧猛地攥緊了手指,指甲掐進掌心。她知道林家初代主和顧氏有姻親關係,卻沒想到初代主居然首接參與了顧衍祖父的謀反,還幫顧衍籌錢練兵,這可是滅族的大罪。她從小聽家裡長輩說,林家初代是跟著先帝打天下的功臣,掙下了林家的百年基業,原來全都是假的,那百年基業,從根子上就沾著謀逆的血。

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銅鈴的輕響,風穿過簷角,鈴聲細碎,落在林朝霧耳邊,卻像是轟鳴的驚雷,炸得她腦子發懵。她魂穿過來,接手這一團亂麻的林家產業,清理旁支內奸,拼盡全力保住林家,原來林家從一開始就揹著謀逆的死罪,只要顧衍一句話,林家全族都要掉腦袋。

張首輔讀完前半段,停下來,看著林朝霧變幻的臉色,沒說話,過了片刻,才繼續往下讀,聲音越發沉重:“……林家二代林文遠,也就是你的祖父,察覺到顧氏野心,知道顧衍一旦奪權,天下必然生靈塗炭,林家也會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。他暗中收集顧氏謀反的證據,想要遞到朕面前揭發,可惜訊息走漏,被顧衍察覺,景和元年冬,顧衍下毒害死林文遠,屍骨無存,只留下半截指骨,藏在林家宗祠的地基下。”

“砰”的一聲輕響,林朝霧膝蓋撞到了書案邊緣,她卻渾然不覺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順著脊椎爬上來,瞬間凍透了西肢百骸。祖父……她接過林家的時候,祖母就說,祖父是得急病去世的,走得突然,連遺言都沒留下,屍骨也因為當時戰亂,沒能完整收殮。原來根本不是什麼急病,是被顧衍下毒害死的,連屍骨都被顧衍毀了,只留下半截指骨。

她想起自己剛接手林家的時候,在祖父的書房裡找到過一本殘舊的日記,最後幾頁被人撕掉了,當時她以為是年代久了掉了,現在想想,那一定是祖父寫了顧衍謀反的證據,被人撕掉了。她想起祖母每次提到祖父,都欲言又止,眼神里藏著無盡的悲慼,原來祖母知道真相,只是不敢說,只能把秘密爛在肚子裡。

她又想起林坤這些年步步緊逼,想要奪她的繼承權,原來不是單純的家族內鬥,是顧衍早就安排好了,讓林坤接手林家,繼續幫顧衍籌錢,難怪林坤能這麼肆無忌憚,原來背後靠著顧衍這棵大樹。這些年所有的疑惑,此刻全都串了起來,所有不合理的地方,突然都有了解釋。

張首輔讀完密旨,卷好放在一邊,目光落在林朝霧臉上,看著她發白的臉色,輕聲開口:“林小姐,這件事我藏了二十年,老皇帝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,林家初代有罪,但林文遠是忠臣,他一心想要保住大靖江山,甘願付出性命,林家的罪,不該算在他後代頭上。只要林家後代願意站出來,幫朝廷扳倒顧衍,將功贖罪,老皇帝就下旨赦免林家全族謀逆的死罪,還保留林家世襲的伯爵爵位,承認林家所有產業的合法性。”

林朝霧深吸了一口氣,她抬手撐在書案邊緣,穩住自己發軟的膝蓋,冷空氣順著喉嚨吸進去,胸口火辣辣的疼。她看著密旨末尾那枚硃紅色的玉璽印,鮮紅的顏色即使過了二十年,依舊鮮亮,那是大靖皇帝的玉璽,是皇權的象徵。她現在終於明白,為什麼張首輔一定要單獨留下她,為什麼這件事只能和她一個人說。

這根本不是什麼合作,是一張投名狀,是一場賭局。她要是接了,林家就是站在保皇派這邊,和顧衍不死不休,要是贏了,林家就能洗掉謀逆的汙名,保住百年基業,要是輸了,不僅她會死,林家上下幾百口人,全都要跟著她掉腦袋,連初代攢下的那點基業,也會徹底灰飛煙滅。

她想起這些年自己接手林家之後,花了多少心思整理漕運,打通絲綢商路,把瀕臨破產的林家產業盤活,建立起覆蓋江南到京城的商業網,這些都是她一手一腳拼出來的,要是輸了,這一切全都沒了。甚至連她自己的命,也會搭進去。

可要是不接呢?張首輔既然把密旨拿出來給她看了,就不可能放她活著離開,就算張首輔放她走,顧衍那邊也不會放過她,林家初代附逆的事,顧衍手裡肯定也有證據,只要顧衍想,隨時可以拿出來抄了林家,到時候她還是一樣一無所有。而且祖父是被顧衍害死的,林家從根子上的錯,要她來還,她要是連這個都不敢接,怎麼對得起祖父在天有靈?

張首輔看著林朝霧變幻的臉色,不急不緩,端起旁邊的蓋碗,抿了一口涼茶,放下碗的時候,發出輕輕一聲磕碰聲,打破了書房裡的沉默。他看著林朝霧,開口問道:“林小姐,你祖父是忠臣,林家的罪,不該由他來背,也不該由你來背。但現在只有你能站出來,替你祖父完成遺願,替林家洗掉汙名。老皇帝密令在此,只要林家後代願意贖罪扳倒顧衍,就赦免林家全族的罪,還保留林家的爵位。”

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緊緊盯著林朝霧的眼睛,一字一句問道:

“你要不要接這個密令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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