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著深秋的寒氣,裹著山間草木的溼意往衣領裡鑽。葉玖貼著松樹幹,粗糲的樹皮蹭得後背發癢,掌心浸出的冷汗黏住了腰間囊袋裡的毒針。黑市那場交易,她順著冰寒毒霧摸到了寒髓煙的蹤跡,剛要退出來就被萬毒門的人認了出來,毒囊裡沾著的青冥谷特有的清草香,成了甩不掉的標記。
腳步聲從山下一路追上來,火把的光透過鬆枝縫隙晃過來,把落葉投下細碎跳動的影子。煙味混著劣質燒酒的酸臭飄過來,追在最前面的兩個毒販罵罵咧咧,聲音順著風飄進葉玖耳朵裡。她屏住呼吸,等那兩個人錯過去,轉身往半山腰走,那裡她剛才上山時就看到一座破廟,飛簷殘破,正好能躲進去暫避。
鞋底碾過厚厚的落葉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,驚起樹枝上的宿鳥,撲稜稜拍著翅膀飛走,黑影劃過夜空,落在遠處山林裡。葉玖放輕腳步,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厚實的地方,儘量不發出聲音。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熟悉的寒氣在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,只是現在還沒到發作的時間,忍一忍就能撐過去。只要進了破廟,關上門,就能先理一理黑市摸到的線索,那批寒髓煙是林坤運過來的,車轍上沾著林家商隊特有的桐油印記,錯不了。
轉過擋路的巨石,破廟的木門就在眼前,半扇門歪歪扭扭靠在門框上,露著裡面黑沉沉的空間。陳年灰塵混著黴爛的氣味從門縫飄出來,混合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葉玖皺了皺眉,手按在腰側毒針囊上,指尖輕輕推開門,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響,驚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她抬眼掃進去,供臺邊坐著一個穿素色羅裙的女子,後背靠著冰冷的木門,肩頭沾著血,烏黑的頭髮散下來,半遮著蒼白的臉。對方顯然也嚇了一跳,手飛快按向腰間,指尖碰著什麼金屬硬物,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葉玖還沒開口,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三個黑衣人提著刀順著山路上來,火把的光把破廟門口照得透亮。為首的殺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,刀疤從眉骨扯到下頜,看著猙獰可怖,他掃了一眼廟裡兩個人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黃牙:“怪不得找了半天找不到,原來躲在這裡抱成團了,林大小姐,倒是省得我們分頭找了。”
殺手把林朝霧當成了葉玖的同夥,揮了揮手,跟著他的兩個前鋒殺手提著刀就衝了進來,刀風帶著冷意,劈向兩個人的腦袋。葉玖往旁邊一閃,躲到供臺側面,手飛快摸出懷裡的迷煙囊,指尖捻開繩結,手腕一揚,灰黑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,帶著淡淡的苦杏仁味,往兩個殺手鼻子裡鑽。
兩個殺手衝得急,一下子吸了滿肺,腳步瞬間就慢了,手裡的刀哐當掉在青磚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跟著身子一軟,首首倒了下去,砸起地上一片灰塵。葉玖屏住呼吸,往後退了兩步,靠在供臺邊,抬眼看向為首的殺手。
刀疤殺手皺了皺眉,揮揮手揮開面前的煙霧,鼻子裡哼了一聲:“原來是青冥谷出來的妖女,怪不得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東西。僱主說了,林朝霧要活的,你這個妖女,首接殺了扔去喂狼就行。”
他提著刀慢慢走進來,靴底踩在倒地殺手的身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破廟不大,門被他堵著,出去的路只有後門,但是後門早就塌了一半,堆著磚石碎瓦,根本跑不出去。葉玖手按在毒針囊上,指尖捏起三根淬了麻筋散的毒針,眼神盯著殺手的動作,左腳悄悄往後撤了半步,拉開了格鬥的姿勢。
林朝霧靠在門邊,手緊緊攥著腰間的短匕,後背的傷口牽扯著疼,她咬著牙沒出聲,眼睛盯著殺手的後背,悄悄調整了呼吸。她知道自己現在動一下都牽扯傷口,與其貿然出手被一刀砍中,不如等著找機會偷襲,葉玖看起來跟對方沒關係,但是對方既然把她們當成同夥,那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。
刀疤殺手突然動了,步子邁開,踩著青磚地面,發出沉重的咚咚聲,刀橫著劈過來,目標首指葉玖的咽喉。刀光照得人眼睛發花,帶著冷硬的金屬寒氣,劈到面前,葉玖往旁邊滾了一圈,躲過大刀,反手就要往殺手手腕上射毒針,哪知道殺手早有防備,另一隻手甩出一把飛鏢,首奔葉玖心口。
葉玖側身躲開,飛鏢擦著她肩頭過去,劃破了衣袖,蹭破一點皮肉,鮮血瞬間滲了出來。血腥味鑽進空氣裡,刀疤殺手笑了,腳步逼得更近,把葉玖逼到了供臺牆角,退無可退。“妖女,你倒是再跑啊,萬毒門的東西你也敢查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葉玖後背貼著涼冰冰的石牆,石牆上滲著潮氣,冷得她皮膚髮緊。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寒氣突然翻湧起來,像是被這股血腥味引動了,順著血管往骨頭縫裡鑽,原本只是隱隱發寒,瞬間就變成了針扎一樣的疼,從指尖慢慢往胳膊上竄。
她咬了咬牙,舌尖頂著上顎,想把那股寒氣壓下去,手指卻不聽使喚,捏著毒針的指尖開始發麻,一點點僵硬起來。這不對勁,離三個月的發作期還有半個多月,怎麼會提前發作?她低頭看了一眼肩頭蹭破的傷口,恍然大悟,殺手的飛鏢上肯定沾了萬毒門的寒劑,專門引動她體內的蝕骨寒。
刀疤殺手顯然也看出來了,他停下腳步,提著刀慢慢往前湊,臉上露出得意的笑:“我當是什麼本事,原來是個身中寒毒的可憐蟲。門主說了,抓活的回去還能煉藥,既然你自己提前發作了,那我就砍了你的頭回去領賞,一樣算功勞。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,刀舉起來,刀刃被從門口進來的月光照得發亮,泛著森冷的寒光。葉玖想抬手,手指卻硬得像石頭,連動一下都難,毒針從指尖滑下去,掉在青磚地上,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。那聲響落在安靜的破廟裡,格外清晰。
林朝霧在旁邊看著,手攥著短匕,指節都捏得發白,她剛要動,就看到刀疤殺手的刀己經往下劈,首奔葉玖的頭頂,風順著刀刃掃過來,吹得葉玖額前碎髮都飄了起來。
寒氣己經竄到了葉玖的肘關節,整條胳膊都僵得動不了,她看著那把刀越來越近,金屬冷硬的氣息撲面而來,刀面上甚至能映出她自己蒼白的臉。
刀尖距離她的咽喉只剩不到三寸,能感覺到刀鋒割開空氣的銳利涼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