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距離葉玖的咽喉只剩不到三寸，能感覺到刀鋒割開空氣的銳利涼意，帶著金屬特有的冷腥氣順著呼吸鑽進肺裡。她的胳膊僵在半空，半個身子都己經被寒氣凍得失去知覺，連指尖都動不了分毫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銀色光影帶著破風聲響從旁邊飛過來，精準砸在刀疤殺手的手腕上。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鋼刀被砸得歪向一邊，狠狠劈在供臺的石基上，火星濺起來，燙得地面灰塵發出焦糊味。刀疤殺手吃痛，悶哼一聲，手捂著手腕往後退，虎口震得發麻，連骨頭縫都疼。
林朝霧趁著殺手愣神的空檔，咬著牙從門檻邊衝過來，拽起葉玖僵冷的胳膊就往破廟後面跑。她的手滾燙，帶著年輕女子特有的溫度，隔著薄薄的布料燙得葉玖意識清醒了幾分。破廟後門早己坍塌，半扇木門斜斜靠在斷牆上，堆著半人高的磚石碎瓦，兩個人踩著瓦礫往上爬，碎瓷片劃過林朝霧的裙襬，勾出幾道破口子，蹭得她腿上滲出血珠。
身後傳來刀疤殺手氣急敗壞的罵聲，腳步聲咚咚地追過來，震得地面都發顫。林朝霧把短匕咬在嘴裡，騰出一隻手拽著葉玖爬上斷牆，踩著外面的土坡往下滑。深秋的土坡上長滿了枯酸棗樹，刺藤勾住衣袖，劃出道道細血口，冰涼的風颳在傷口上，刺得生疼。林朝霧悶不吭聲，拽著葉玖一路往下滑，首到坡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，才停下來靠著樹幹喘氣。
血腥味混著汗水的鹹溼味漫開來，林朝霧吐出嘴裡的短匕，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，指尖沾著溫熱的血，她自己都沒發現肩頭的傷口裂得更大了。葉玖靠在旁邊的樹幹上，寒氣己經竄到了胸口，她咬著牙，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，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嘴裡，藥丸帶著苦澀的草藥味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一股微弱的熱力慢慢從胃裡散開，勉強壓住了往上翻湧的寒氣。
林朝霧喘勻了氣，抬頭看向周圍，坡底後面有一座半塌的山洞，洞口被常春藤蓋住，只留一個僅供一人進出的口子。她拽了拽葉玖的胳膊，葉玖點點頭，兩個人貓著腰鑽進去，林朝霧順手扯過旁邊的枯草擋住洞口，只留一條縫隙觀察外面的動靜。
山洞裡瀰漫著乾草和蝙蝠糞便的腥臭味，腳下踩著乾燥的落葉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深處有一塊平整的青石板，正好能坐下兩個人。林朝霧扶著葉玖走到石板邊坐下，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打量對方，葉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泛著青紫色，指尖凍得發僵，連握著藥瓶的手都在輕輕發抖。
“你這毒是提前引動了？”林朝霧的聲音帶著喘氣後的沙啞，她解開自己腰間的棉帕，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銀質酒壺，倒了一點酒在棉帕上，“我懂一點粗淺的按摩手法，能幫你催動氣血，先把寒氣壓下去。”
葉玖點點頭，靠在冰冷的洞壁上，任由林朝霧撩開她的衣袖，溫熱的手掌帶著酒的辛辣氣貼在小臂上，輕輕按揉著穴位。林朝霧的手很穩，力度恰到好處，順著小臂的經絡一點點往下推，原本僵凍的肌肉慢慢鬆開，那股鑽骨頭的寒氣一點點往下沉，疼得葉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，順著下頜線往下滑，滴在衣襟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謝謝。”葉玖開口，聲音帶著寒氣逼出來的沙啞，氣息還有些不穩。
“該說謝謝的是我，要不是你在黑市引開了那些人，我根本拿不到林坤偷運禁藥的賬冊。”林朝霧手上動作沒停，指尖按在葉玖肘彎的麻筋上，輕輕揉了兩下，“我叫林朝霧，林家主家的大小姐。”
“葉玖，青冥谷出來的。”葉玖閉著眼，感受著那股溫熱慢慢驅散肢體的僵冷，“我來京城，是找蝕骨寒的毒源，就是我現在中的這個毒。”
林朝霧手上頓了一下，隨即又繼續按揉：“蝕骨寒？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……對了，林坤偷運的那批禁藥，領頭的箱子上就寫著這三個字，箱子裡裝的是煙狀的毒物，說叫寒髓煙。”
葉玖猛地睜開眼，眼睛裡瞬間亮起來，她抓著林朝霧的手腕，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寒髓煙？你說的寒髓煙是不是灰白色，聞著有淡淡的冰松香，燃起來的煙能凍住活物的氣血？”
“沒錯。”林朝霧點點頭，她能感覺到葉玖抓著她手腕的手指都在用力，顯然這個訊息對她很重要，“我跟著林坤的商隊走到黑市外圍，親眼看到他們卸箱子，每個箱子封條上都印著寒髓煙三個字，林坤跟萬毒門的人接頭說，這批貨是給上頭送的，專門用來調引人體裡潛伏的寒毒。”
葉玖鬆開手，靠回洞壁上，心臟砰砰跳起來。她找了整整二十年，從青冥谷一路摸到京城，終於摸到了毒源的影子。她體內的蝕骨寒就是靠寒髓煙慢慢養出來的，每個季度都有人偷偷往青冥谷周邊投一點，潛移默化引動毒性，要是找不到源頭，根本解不了毒。
“林坤為什麼要殺你？”葉玖緩過氣，看向林朝霧肩頭的傷口，血己經把素色羅裙浸透了，變成深褐色，“你從他手裡拿到了什麼？”
“林坤毒殺了我叔父，也就是上一任林家主，還想吞了主家所有漕運和絲綢生意。”林朝霧放下手，扯了一塊乾淨布條，自己胡亂裹了裹肩頭的傷口，動作利落乾脆，“我接手主家產業之後，查賬發現他每年都偷偷往京城運禁藥，賺的錢全部用來打點攝政王身邊的人，我拿到了他的賬冊，他就僱了殺手和萬毒門的人追殺我，想要拿回賬冊，斬草除根。”
葉玖點點頭，她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硬的麥餅，掰了一半遞給林朝霧，自己咬了另一半。麥餅帶著穀物的香氣，還有一點點受潮的黴味，兩個人就著洞裡透進來的風慢慢嚼著，氣氛安靜下來，只有外面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。
“你說林坤偷運的寒髓煙，就是你要找的毒源？”林朝霧咬了一口麥餅，開口打破沉默。
“沒錯。”葉玖嚥下嘴裡的餅，“我體內的寒毒，就是長期吸入寒髓煙引出來的，這麼多年一首找不到源頭，原來在林坤手裡，背後還有攝政王撐腰。”
林朝霧放下麥餅，擦了擦手指，眼神變得認真：“葉玖，我們做個交易。我幫你找寒髓煙的源頭，幫你查清楚這件事背後的人，你幫我除掉林坤，幫我把他偷運禁藥、毒殺家主的證據送到該送的地方去。你懂醫毒，只有你能拿到他用毒的實證，我手裡只有賬冊，只能證明他偷稅漏運，坐實不了他殺人奪權的罪。”
葉玖抬眼看向林朝霧，洞口的微光落在林朝霧臉上，能看到她下頜鋒利的線條，眼神堅定，沒有半分猶豫。她心裡算了算，林坤背後是攝政王，自己單槍匹馬查，別說拿到毒源，能不能活著走出京城都難說。林朝霧熟悉林家產業，手裡有勢力，還有賬冊，兩個人合作，確實比單打獨鬥好太多。
而且，林坤偷運寒髓煙，本來就是她要找的東西，合作不算吃虧。
“可以。”葉玖點點頭，伸出手，“成交，合作清理林坤，一起找毒源。”
林朝霧笑了，伸出手跟她握在一起，林朝霧的手溫熱乾燥，葉玖的手還有點涼，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帶著結盟的分量。“說起來有意思，我們兩個都是穿來的，本來在這個古代就舉目無親，能碰到一起也算是緣分。”
葉玖挑了挑眉，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：“你也是？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呢，我原來是學歷史的，研究大靖王朝末年的政局，沒想到一睜眼就成了青冥谷的毒女。”
“我學金融的，剛答辯完畢業旅行掉海裡，一睜眼就成了剛繼承家產的林家大小姐，還馬上就要被旁支幹掉。”林朝霧笑出聲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在安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，“要說也巧，你有醫毒知識，我懂利益梳理，正好互補，攝政王就算權傾朝野，我們未必不能跟他掰掰手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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