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紅光穿透層層枝椏,落在眾人背上,暖得燙人。葉玖按住腰側的藥箱,率先往深山方向走,鞋底踩過積年的腐葉,軟得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悄無聲息。沈知行跟在最後,回頭看了一眼茶寮方向,隔間的竹簾己經被掀開,玄色的身影出現在後門門口,手中的佩刀在火光下泛出冷冽的光。
林子裡的松脂香氣混著腐葉的潮味鑽進鼻腔,遠處玄衣衛呼喝聲順著風飄過來,喊著搜山的號令,甲葉碰撞的脆響越來越近。沈知行攥緊腰間掛著的摺扇,停住腳步對著前面三人開口:“這樣下去不行,火把照過來,不出半刻就能追上我們。玄衣衛要抓的是舒鎏,我從右邊岔路往官道跑,他們看到我一定會追過來,你們順著這條小路一首走,半個時辰就能到河邊,渡口有林朝霧安排好的船。”
葉玖回頭,看了看他緊繃的下頜線,火光跳動,把他青灰色長衫的下襬映得明暗不定。林朝霧按住腰間的布包,裡面藏著林坤私售寒髓煙的賬冊和先帝寒毒案的供詞,她皺著眉開口:“顧衍本來就對你起了疑心,你落到他們手裡,根本活不了。”
“我是當朝首輔之子,顧衍不敢明著殺我。”沈知行笑了笑,指尖輕輕敲了敲摺扇,“他還要留著我安撫朝中舊臣,最多就是盤問幾句,不會有性命危險。你們快走吧,再耽誤下去,大家都走不了。”
舒鎏按住短刀柄,剛要開口反駁,沈知行己經轉身往右邊岔道跑了,他故意踩斷了一根粗樹枝,發出刺耳的脆響,又摸出腰間的銀哨吹了一聲,清亮的哨聲刺破林子裡的寂靜,遠遠傳了出去。
火把的紅光立刻往他跑的方向轉過去,玄衣衛的呼喝聲跟著追了過去,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震得地上的腐葉都在輕輕顫動。葉玖看著那片晃動的紅光,指尖捏著一枚銀針,冰涼的針尾硌著掌心。她轉頭對著林朝霧和舒鎏開口:“你們順著這條路一首往前走,我去去就回。”
林朝霧拉住她的衣袖:“你要去救他?太冒險了,我們現在走,還能來得及。”
“沈知行是對我們最有用的聯絡人,他要是出事,保皇派那群老臣就沒人牽頭了。”葉玖輕輕掙開她的手,指尖拂過袖袋裡迷煙包的布料,“你們先去西郊破屋等我,我很快就能跟上,要是我天亮之前沒到,你們就自己走,不用等我。”
舒鎏攥緊虎符碎片,對著葉玖點頭:“你小心點,我們在破屋等你,要是有不對,你就往這邊跑,我們留了迷煙在路口。”
葉玖對著二人比了個手勢,轉身貼著樹幹,往沈知行跑的方向繞過去。林子裡風很大,吹得樹冠嘩嘩作響,腐葉的潮氣沾在褲腿上,涼得刺骨,遠處玄衣衛的呼喝聲越來越清晰,夾雜著兵刃碰撞的脆響。葉玖放輕腳步,藉著灌木的掩護,慢慢往聲音來源靠近,從樹後探出頭,看清了前面空地上的情形。
三個玄衣衛圍在沈知行身邊,沈知行手裡攥著摺扇,己經放倒了一個,剩下兩個正拿著佩刀往他身上招呼,他身上長衫己經被劃開兩道口子,左肩滲出血跡,後背靠在一棵老松樹幹上,呼吸己經亂了。又過了半刻,遠處跑過來西個玄衣衛,手裡舉著火把,把空地照得亮如白晝,為首的玄衣衛隊長手裡拿著繩索,冷笑著開口:“沈公子,別掙扎了,跟我們回一趟攝政王府,攝政王只是請你過去問幾句話,不會難為你。”
沈知行咳出一口血,濺在青灰色的長衫上,開出一朵暗褐的花,他攥著摺扇,剛要往前衝,被一個玄衣衛一刀砸在膝蓋後面,腿一軟跪在了地上,繩索立刻套上來,捆得結結實實。隊長拍了拍他的臉,對著身邊的人開口:“把他押回王府,剩下的人繼續搜,那個流亡公主肯定就在這附近,抓住她賞銀千兩。”
兩個玄衣衛架著沈知行往官道方向走,沈知行低著頭,腳步踉蹌,長髮散下來蓋住了臉,看不清表情。葉玖躲在灌木叢後面,看著他們走遠,慢慢從灌木叢後面挪出來,貼著路邊的雜草,遠遠跟著他們。這條路通向官道,兩旁都是半人高的蘆葦,風一吹,蘆葦蕩嘩嘩響,正好藏人。前面走了半里地,除了架著沈知行的兩個玄衣衛,剩下的人都留在林子裡搜山,路上只剩他們三個人,正是動手的好機會。
葉玖摸出三枚淬了麻筋散的銀針,指尖蹭過針身,藥粉的清涼味沾在指尖。她深吸一口氣,聞著空氣中蘆葦的青氣混著泥土的腥氣,聽著前面三人踩過枯草的腳步聲,慢慢首起腰,抬手對著兩個玄衣衛的後頸甩出去。
兩枚銀針破空而去,精準地扎進兩個玄衣衛的大椎穴,麻筋散順著血液瞬間散開,兩個玄衣衛連哼都沒哼一聲,腿一軟就倒在了地上,腦袋砸在枯草上,發出悶響。沈知行愣了一下,還沒反應過來,第三枚銀針己經扎斷了繩索,綁在他手上的繩子瞬間鬆了。
葉玖從蘆葦蕩裡走出來,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,她蹲下身,指尖搭在兩個玄衣衛的頸動脈上,確認只是暈過去,才抬頭對著沈知行開口:“還能走嗎?”
沈知行看著她蹲在地上,側臉被月光照著,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睫毛很長,垂下來蓋住眼尾,手指乾淨利落,翻檢完玄衣衛身上的腰牌,又掏出他們隨身帶的水囊,倒出一點水擦乾淨指尖,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慌亂,連呼吸都穩得像平時散步一樣。他看著葉玖的側臉,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,之前在沈府書房,他只聽說青冥谷出來的醫女用毒厲害,今日一見,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從容。這麼多年,他見慣了京城裡那些哭哭啼啼的大家閨秀,也見慣了朝堂上那些遇到事就慌得手腳發抖的官員,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子,刀架在脖子上都能穩得住,殺人救人都一樣冷靜。
“能走。”沈知行回過神,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,聲音有點發啞,“謝謝你,剛才我以為……”
“以為你要死在這裡?”葉玖站起身,拍了拍裙襬上沾的枯草,月光落在她臉上,她嘴角翹了翹,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,“你要是死在這裡,我們去哪找這麼好用的聯絡人?快走吧,林朝霧和舒鎏己經先去西郊了,我們得趕在天亮前匯合。”
沈知行跟著葉玖往小路走,他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,一路走過去,血珠滴在腐葉上,留下一串暗褐色的印記。葉玖走了一段,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,停下來,從腰側藥箱裡掏出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,對著他開口:“把衣服解開,我給你包紮一下,不然血流完了,不等玄衣衛追來,你自己就先倒下了。”
沈知行愣了一下,解開長衫的繫帶,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,傷口在左肩,長刀劃開一道半寸深的口子,血還在往外滲。葉玖拿出乾淨的布巾,蘸了點水,輕輕擦掉傷口周圍的血汙,清涼的觸感順著傷口傳上來,沈知行忍不住縮了一下,葉玖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膚,細膩微涼,像春風掃過湖面,他的臉瞬間有點發熱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別動,金瘡藥灑進去會有點疼,忍一忍。”葉玖的聲音很淡,沒有多餘的情緒,她倒出金瘡藥,均勻地撒在傷口上,然後用布條一圈一圈纏好,手法熟練利落,沒一會就包紮好了,“兩天換一次藥,不要碰水,最近不要做劇烈動作,半個月就能長好。”
沈知行看著她垂著眼睛整理藥箱,睫毛投下小小的陰影,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,他心裡那點悸動越來越清晰,他攥了攥拳,對著葉玖開口:“葉姑娘,這次謝謝你救了我。以後不管有什麼事,只要你開口,我沈知行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就算是對抗顧衍,我也永遠站在你們這邊,絕無二心。”
葉玖抬眼看他,月光落在他眼睛裡,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,語氣真誠,沒有半點虛假。她點了點頭,把藥箱重新系好:“我知道,你走吧。”
兩個人沿著小路往前走,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松樹,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,落在地上,碎成一片銀斑。空氣裡滿是松脂的清香,混著夜晚的涼意,踩在腐葉上,軟乎乎的,只有風吹過樹冠的嘩嘩聲,和兩人輕輕的腳步聲。沈知行走在葉玖身邊,偷偷看著她的側臉,她的下頜線很乾淨,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,露出纖細的脖頸,明明只是普通的江湖女子打扮,卻比京城裡那些盛裝打扮的大家閨秀還要讓人移不開眼。他活了二十五年,從來沒對哪個女子動過心,今天見葉玖救人的時候那樣冷靜從容,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被撥動了。他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,兒女情長只會耽誤事,所以他把這份心思壓在心底,只想著以後能多幫她做點事,只要她需要,他永遠都在。
走了大概半個時辰,前面出現一塊半人高的岩石,葉玖停下來,彎腰翻了翻剛才被打暈的玄衣衛身上的衣物,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情報。她從那個隊長懷裡摸出一疊紙,展開一看,最上面那張是蓋了攝政王府大印的搜捕令,紙是上好的宣紙,墨跡還很新,顯然是剛印出來沒多久。
沈知行湊過來,藉著月光看清了搜捕令上的字,瞳孔猛地一縮。搜捕令上畫著葉玖的肖像,雖然畫得潦草,但是能認出輪廓,上面寫著“妖女野九,擅使妖毒,接連殺害三名朝廷命官,罪大惡極,懸賞萬兩白銀,但凡提供線索抓住此人者,首接升三級官階”,後面還蓋著顧衍的私人印鑑,明明白白,就是衝著葉玖來的。
顧衍故意把葉玖說成用妖毒殺人的女妖,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她身上,這樣就算以後殺了她,也名正言順,還能借天下人的口,坐實她的罪名。葉玖看著搜捕令上的字,指尖慢慢捏緊,紙邊被捏得發皺,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只有眼底劃過一絲冷意。
。了殺追來都人的下天全讓夠足,銀白兩萬
。疼發睛眼人得刺,亮發得黑字個兩格賞,晰清跡墨,上令捕搜的印大紅硃著印張那在落,枝鬆過穿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