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坤的冷笑聲迴盪在書房，他堅信自己手握鹽源和攝政王支援，價格戰一定能拖垮林朝霧。他己經做好了準備，要看著這位年輕的主家小姐一點點耗盡私庫銀子，最後低頭認輸，把林家掌權之位乖乖交出來。秋風卷著桂花瓣落在窗臺上，一片枯黃色的花瓣被林坤的指尖捏碎，甜香的汁液染黃了他的指甲。
窗外的桂花香氣順著窗縫鑽進來，混著書房裡薰香的松煙味，沉甸甸壓在空氣裡。林坤轉身走到書桌後坐下，鋪開上好的宣紙，提筆寫下降價告示，墨汁濃黑，筆尖力道十足，每一個字都透著狠勁：“自即日起，凡從我林家坤字號購鹽者，每斤鹽價較市價低兩成，童叟無欺。”
寫罷，他放下筆，吹了吹墨跡，抬頭對站在門口的林福說：“讓所有坤字號鹽鋪立刻貼出去，再放話出去，我倒要看看林朝霧那丫頭能扛多久，我要把她逼得私庫見底，最後把整個林家的鹽路乖乖讓出來。”
林福弓著腰接過告示，諂媚笑道：“奴才這就去辦，大小姐那邊只有正規鹽引，量少價高，怎麼跟您比？這一仗，咱們贏定了。”
林坤端起桌上的碧螺春抿了一口，茶葉的清苦壓下了心底的煩躁，他靠著椅背說道：“去，把京城所有分號的掌櫃都叫來別院客廳，我有話吩咐。告訴他們，這次降價就是要砸爛林朝霧的攤子，誰要是敢心軟放水，我扒了他的皮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林家別院的客廳裡坐滿了人，楠木八仙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茶，茶葉蒸汽帶著香氣往上飄，燻得窗玻璃都蒙上了一層薄霧。林坤坐在主位上，手裡轉著玉扳指，冷眼看著底下的掌櫃們，聲音低沉：“都看到告示了吧？從今天起，所有鹽鋪都按這個價賣，不許私自漲價，誰要是敢偷偷改價，我第一個拿他開刀。”
坐在下首的二掌櫃端著茶盞，手指微微發抖，低聲說道：“東家，這價低得太狠了，咱們每賣一斤都要虧三分銀子，就算有攝政王給的補貼，撐不了多久啊，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林坤猛地一拍桌子，青花瓷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，茶水濺出來，落在紅木桌面上，暈開深色的印子，“林朝霧敢降一成，我就降兩成，她私庫就那麼點銀子，撐不了一個月就垮了。只要把她打下去，整個江南的鹽路都是咱們的，到時候想怎麼漲就怎麼漲，這點虧算什麼？”
二掌櫃不敢再說話，低著頭應聲：“是，東家說得是，小人記住了。”
“都記住，這段時間盯著京城各個路口，看看林朝霧那邊的鹽運到哪裡去，有訊息立刻報給我。”林坤掃過客廳裡所有人，目光鋒利，“我就不信，她一個丫頭片子，還能翻了天去？等著吧，用不了半個月，她就得親自來求我。”
客廳裡的人聲順著門簾飄出去，院門口的石獅子沾著秋日的露水，冰涼的水汽浸著石面，空氣中飄著院外巷口賣糖葫蘆的甜香，混著客廳裡的茶煙，裹著幾分山雨欲來的緊繃。
訊息傳到清湄閣的時候，葉玖正對著窗外剝橘子，橘子皮的清香氣漫滿整間花廳，橙黃色的橘子瓣放在白瓷盤裡，果肉飽滿透亮。林朝霧坐在窗邊，手裡拿著江南鹽路分佈圖，聽到門口管事的稟報，嘴角勾了勾，拿起一瓣橘子放進嘴裡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下去吧。”林朝霧揮了揮手，管事躬身退出去，帶上了花廳的門。
葉玖放下橘子皮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，看向林朝霧說道：“跟你料的一樣，他果然降價了，比市價低兩成，這是打算跟你拼本金了。你打算怎麼辦？你這邊是正規官鹽，每一斤都要交鹽稅，再降就虧得更多了。”
林朝霧拿起桌上的茶，喝了一口，茶水溫潤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她指尖敲了敲桌布，說道：“他降價是好事啊，有人願意虧本給我們送鹽，我們為什麼不收？北境缺鹽缺了大半年，價格比京城高五成，他把鹽低價賣出來，我們收了轉賣到北境，一轉手就能賺走差價，把他的本金全都掏空。”
葉玖眼睛亮了亮，指尖點了點分佈圖上北境的位置，笑著說道：“好計策，他想跟我們拼消耗，我們就藉著他的低價，把他的鹽全都吸過來，轉賣出去賺差價，相當於他出錢幫我們賺銀子。那被策反的王掌櫃他們，正好派上用場。”
“就是這個道理。”林朝霧拿起桌上的印信，在提前寫好的手令上蓋了章，紙頁帶著樟木箱子的香氣，她摺好手令放進信封，封好口，“王掌櫃他們本來就是江南商會里管食鹽分銷的，早就被我們拉攏過來了，讓他們安排手下的人，分散去各個坤字號鹽鋪買鹽，一次不要買太多，別引起懷疑，分批收，全都運到城外碼頭，等著北境的船來接。”
她抬頭看向葉玖，眼神沉靜：“你那邊幫我安排一下，讓青冥谷下來的兩個弟子，帶著迷煙和短匕，去京城外的兩個鹽倉門口盯著，只要看到林坤的人往城外運新鹽，就立刻去順天府報信，就說有人偷運私鹽，夾帶禁貨。官府本來就盯著私鹽，只要一查，他就不敢隨便運鹽出來補給，庫存賣完了，他想繼續降價都沒貨。”
葉玖拿起信封，放進隨身的藥囊裡，說道：“沒問題，我這就去安排，那兩個弟子跟著我下山這麼久，正好派上用場。林坤做夢也想不到，他降價反倒給我們送了軍功章。”
當天下午，王掌櫃帶著幾個被策反的鹽商，分散成十幾批人，戴著帷帽，租了小推車，分批去各個坤字號鹽鋪買鹽。一開始鹽鋪掌櫃還起了疑心，看到買鹽的都是打扮普通的行商，一次只買個百十斤，也就放下心來，反正降價本來就是走量，賣得越多越好，誰會拒絕送上門的生意？
一連五天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去坤字號買鹽，各個鹽鋪的銷量都翻了三倍，掌櫃們一個個喜笑顏開，紛紛給林坤報喜，說降價之後銷路大好，林朝霧那邊的官鹽根本賣不動，都跑到咱們這兒來了。
林坤接到報喜信，坐在別院客廳裡，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，桂花酒的甜香漫過喉嚨，他笑著對林福說：“你看看，我就說吧，老百姓誰不買便宜貨？林朝霧那丫頭還想跟我搶市場，這下傻了吧？用不了幾天，她那邊的鹽就賣不出去，銀子全都套在裡面，到時候我看她怎麼辦。”
林福弓著腰笑道：“東家英明，那丫頭片子懂什麼做生意，也就靠著老夫人的名頭撐著，哪裡是您的對手？再過幾天，她肯定撐不住，就得派人來求和了。”
客廳外傳來蟋蟀的鳴叫聲，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映出一格格明暗交錯的光影，空氣中飄著窗外石榴樹的果香，甜絲絲的，襯得林坤心情格外舒暢。他把玩著手裡的玉酒杯，杯壁溫潤滑手，說道：“告訴各個掌櫃，繼續保持價格，要是銷量還能漲，每個人都有賞。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，跟著我林坤才有肉吃，跟著林朝霧只能喝西北風。”
第七天下午，負責管賬的賬房先生抱著厚厚的賬冊，滿頭大汗走進別院客廳，臉色發白，手裡的賬冊都快拿不穩了。他走到林坤面前，“噗通”一聲跪下來，聲音發顫：“東家，不對啊，出事了。”
林坤正靠在軟榻上吃葡萄，紫色的葡萄果肉飽滿，甜汁順著指尖往下流，他聽到這話，放下葡萄串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，皺眉說道：“慌什麼？出什麼事了，慢慢說。”
賬房先生把賬冊攤開在桌上，指尖指著總賬那一行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東家，您看，這七天咱們一共賣了十二萬七千斤鹽，按說應該進賬三萬一千多兩銀子，可是現在各個分號交上來的銀子，才不到八千兩，而且……而且好多鹽都是同一批人分批買走的，我核對了銀票流水，發現最後都匯到了江南商會王掌櫃的戶頭上。”
林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他首起身，拿起賬冊，指尖劃過那一行行數字，越看臉色越黑，最後“啪”的一聲合上賬冊，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，桂花酒灑了一地，甜香的酒氣漫滿整個客廳，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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