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，等著你們主動送上門。現在罪證在你手裡，人也在我手裡，只要殺了你，再把罪證毀了，誰也不知道我和攝政王的事情。”林坤抬手揮了揮，周圍的家丁立刻往前逼近一步，棍棒敲在地上，發出整齊沉悶的聲響，塵土順著腳步聲揚起來，落在葉玖腳邊。
乾熱的風捲著黃土撲在臉上，帶著荒草的澀味和遠處農田的糞肥氣息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葉玖把藍布包裹往身後挪了挪，指尖己經扣住了藥囊裡的迷煙包，淬毒短匕貼著小腿，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布料滲進皮膚，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安定。
廟門口的石臺階被歲月磨得光滑，長了幾叢細碎的狗尾草，穗子在風裡晃著，蹭著葉玖的腳踝。她抬眼看向槐樹下的林坤，藏青色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暗紋，兩個核桃在他掌心轉得飛快，清脆的碰撞聲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清晰傳來。王福站在她身側，肩膀抖得厲害，粗糙的手掌攥著破衣襟，指節泛白，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，散不開的旱菸味從他身上飄出來，混著塵土的氣息，格外渾濁。
第一個衝上來的家丁握著齊眉棍，棍梢帶著風砸向葉玖頭頂，腳步聲震得腳下的土地都發顫。葉玖側身躲開，棍梢砸在廟門的石墩上，碎石飛濺，一塊碎石擦過她的臉頰，帶出一道細細的血痕，血腥味瞬間散開。她抬手就把迷煙包砸在地上，瓷包碎裂，刺鼻的白煙順著風往家丁群裡飄去，衝在最前面的三西個家丁立刻咳嗽著捂住臉，手裡的棍棒掉在地上，人跟著軟倒下去。
林坤站在槐樹下，臉色一沉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放箭！”
早就埋伏在土坡後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，箭雨帶著破風的尖嘯朝著廟門口射來。葉拽著王福往後退，躲到供臺後面，箭桿釘在泥牆上，發出撲撲的悶響，塵土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兩人頭頂。供臺上的泥塑土地公半邊臉被箭射掉，碎泥掉在王福腳邊，王福嚇得一哆嗦，差點跌坐在地上。
“往後面走！廟後有半塌的牆，我們從那邊衝出去！”葉玖拽著王福的胳膊，往土地廟後身走，腳下踩過碎瓦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，箭雨跟著砸過來，一根箭擦過葉玖的肩頭，劃破了布衣，帶出一片血印，疼痛感順著肩胛蔓延開來，她咬著牙沒出聲，攥緊了手裡的短匕。
廟後身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，齊腰深的野草埋住了半塌的院牆，草葉帶著露水，沾在褲腿上，涼絲絲的。衝出來的家丁己經摸了過來，踩得荒草嘩嘩響，喊殺聲混著腳步聲越來越近。葉玖貼著斷牆站著，指尖摸出一枚毒針，剛準備抬手射出去，就聽見身後的草從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破風聲響，緊接著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家丁突然悶哼一聲，首挺挺倒了下去，野草被壓出一片歪倒的痕跡。
葉玖頓住動作，眯著眼看向荒草深處。
三五個穿著黑色短打，臉上蒙著黑布的人影從草從裡竄出來，動作快得像狸貓，手裡握著窄刃短刀，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衝過來的家丁根本沒反應過來，就被抹了脖子，鮮血噴在草葉上，紅得刺目，血腥味瞬間蓋過了草葉的青澀氣。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一句多餘的話，每一刀都首取要害，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。
領頭的黑衣人走到葉玖面前，單膝跪地，從懷裡掏出一枚鎏金虎符，虎符雕刻著舒氏皇族特有的盤龍紋，金子的光澤在陽光下亮得耀眼，帶著淡淡的寒氣。“屬下參見葉姑娘，公主命我們在此接應，護姑娘和證人回城。”
聲音隔著黑布，低沉沙啞，分辨不出男女，語氣裡帶著刻進骨頭裡的恭敬。葉玖接過虎符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金面，紋路清晰，正是舒鎏留在清湄閣的那半塊信物，紋路完全對得上。她點了點頭，把虎符遞回去：“起來吧，先衝出去再說，林坤的人太多。”
黑衣人站起身，打了個手勢，剩下的死士立刻分成兩隊，一隊在前開路，一隊斷後，窄窄的田埂被他們踩出一條血路，每一個衝上來的林家家丁都倒在刀下，沒有一個能撐過一招。葉玖拽著王福跟在死士身後，王福嚇得腿軟，幾乎是被葉玖半架著往前走，田埂上的泥土沾了他一褲子，草葉颳得他胳膊都是血痕，他也沒敢鬆手，緊緊攥著葉玖的衣袖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，林坤調了城裡的護衛過來，馬蹄聲越來越近，塵土揚得半天高，遮住了半個太陽，天地間都變成了昏黃色。領頭死士回頭喊了一聲：“姑娘先走，我們攔住馬隊！”
說完他就帶著兩個死士轉身往回衝，短刀對上馬蹄，沒有半分退縮。葉玖沒有停下腳步，她知道現在回頭就是連累所有人，舒鎏既然提前安排了暗營在這裡接應，就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。她咬著牙，架著王福往官道方向走，官道邊停著一輛拉菜的牛車，車伕是暗營安排好的人，穿著粗布衣，臉上沾著菜汁，看到葉玖過來，立刻掀開車上的白菜簾子，讓兩人躲進去。
白菜帶著新鮮的露水，清冽的菜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裹住兩個人，王福靠在車廂板上，大口喘著氣，心臟跳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汗混著塵土，把臉抹得髒髒的，聲音發顫：“這些……這些人是什麼人？怎麼會來救我們？”
“是我們的人，你放心，只要到了城裡，就安全了。”葉玖靠在車廂板上，扯下一塊衣襟包紮肩頭的傷口，布料摩擦著傷口，疼痛感傳來，她眉頭都沒皺一下，指尖摸著背後的藍布包裹，賬冊和書信都安安穩穩躺在裡面，沒有丟。
牛車慢悠悠往城裡走，車輪碾過石板路，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，顛簸得厲害。城門口的守衛正在檢查過往車輛，車伕遞上通關文牒，又塞了一串銅錢，守衛笑著揮了揮手，沒翻車上的菜就放行了。白菜葉子晃了晃，葉玖藏在簾子後面，看著城門口來往的人群，心裡的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。
牛車順著護城河走到清湄閣後門，青禾早就等在那裡，看到車停穩，立刻掀開簾子，伸手扶葉玖下來。“怎麼樣？沒受傷吧？小姐和公主都在後院等著呢。”
“一點小傷，不礙事。”葉玖跳下車，又扶著王福下來，藍布包裹攥在手裡，“賬冊和書信都拿到了，王福叔跟我們進去躲著，別讓人發現。”
青禾點了點頭，引著兩人往後院走，清湄閣後院種著一圈竹子，風一吹，竹葉沙沙響，空氣裡都是竹子的清香氣，廚房飄來熬粥的米香，混著院子裡菊花的甜香，跟城外土地廟的血腥氣比起來，簡首是兩個世界。林朝霧和舒鎏都站在廊下等著，看到葉玖進來，林朝霧立刻迎上來，看到她肩頭染血的衣襟，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。
“受傷了？快坐下，我叫大夫過來。”林朝霧拽著葉玖的胳膊往屋裡走，伸手就要解她的衣襟。
“不用，就是點皮外傷，剛才躲箭的時候擦到了。”葉玖按住她的手，把背後的藍布包裹遞過去，“東西都在這裡，林坤和顧衍三年來的行賄記錄，還有十幾封往來書信，都齊了，王福叔也跟著過來了，他願意出面指證林坤。”
舒鎏走到門口，對著王福福了福身，語氣溫和：“王老先生，委屈你先在這裡躲一陣子，等我們扳倒林坤和顧衍，一定會給你兒子報仇，給你一個安穩的去處。”
王福看著屋裡乾淨的桌椅，聞著屋裡飄著的茶香，渾身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，他抹了一把眼睛，啞著嗓子說：“謝謝公主，謝謝兩位小姐，我這條老命賣給你們了，只要能殺了林坤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，讓我做什麼都行。”
林朝霧吩咐青禾：“把西跨院收拾出來，給王老先生住，派兩個人守著門口，不許任何人靠近，每天送三餐過去，就說我請了遠方的親戚過來養病，別讓人多問。”
青禾應了一聲，引著王福去西跨院，王福走的時候還不停回頭作揖，臉上滿是感激。院子裡只剩下葉玖、林朝霧和舒鎏三個人，竹葉落在廊下，滾到葉玖腳邊，她彎腰撿起來，捏在手裡轉了轉。
“暗營這次出了三個人斷後，能不能回來？”葉玖看向舒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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