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朝霧指尖叩著桌面,印鑑放在桌布上,涼潤的石面映著燭火。她看著沈知行等候回應的目光,指尖停下動作,輕輕應了一聲,同意第二日清晨去見首輔。窗外桂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風過枝搖,影子在紙面上慢慢晃著,空氣裡殘留著艾草燃燒後的清苦香氣。
一夜無事。院門早早落了鎖,西跨院的圍牆又高,把外面街道上的嘈雜都隔得老遠。葉玖值了上半夜的崗,靠在西牆根的陰影裡,指尖轉著淬毒匕首,匕首的冷光映著月光,泛著淡淡的寒芒。牆頭上爬著瓦松,帶著夜露的潮氣,風一吹,冷意順著後頸往衣服裡鑽,她卻半點也不覺得冷。體內蝕骨寒的餘威早己經散了,最近這段時間的奔波,反倒讓她對寒毒的耐受好了不少,只要不是定期毒發,尋常寒氣根本影響不到她。
下半夜換林朝霧守著,葉玖靠在內室的軟榻上,閉著眼養神,腦子裡卻在覆盤這一路過來的線索。從青冥谷下山,到黑市撞破林坤的毒品交易,再到聯手逃亡,找到舒鎏,確認自己體內的蝕骨寒就是顧衍靠著萬毒門煉製出來的,所有線索一點點串起來,己經能拼出整個陰謀的輪廓。顧衍用三代人的時間布這個局,從控制朝臣財富到奪權,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,現在就差最後一步宮變,就能把舒家的江山搶過去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院門外傳來輕叩三下的聲音,是沈知行送早飯過來了。葉玖先起身去開了院門,沈知行提著兩個食盒站在門外,身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,鞋尖沾了泥點,顯然是繞著後街走過來避人耳目。食盒裡飄出小米粥的香氣,混著醃蘿蔔的鹹香,還有剛蒸好的肉包熱氣,隔著棉墊都能摸到溫度。
“城門口己經貼了告示,整個京城都搜遍了,你們先吃點東西,我把告示給你們看看。”沈知行走進廳堂,把食盒放在桌子上,從懷裡掏出一張捲起來的黃紙,遞到葉玖面前。黃紙邊緣還沾著漿糊的溼痕,顯然是剛從城牆上揭下來的,油墨味還沒散,衝得人鼻子發酸。
葉玖展開黃紙,油墨印出的畫像清晰,左邊畫著林朝霧,右邊畫著她,上面的通緝文書寫得清楚,說林朝霧通敵叛國,毒害主母,勾結江湖妖女,意圖謀反,葉玖是用毒殺人的青冥妖女,二人協同作案,抓住一人賞萬兩白銀,若是當場格殺,也賞五千兩。字裡行間,己經把兩個人釘在了叛逆的罪名上,連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。
林朝霧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,湊過來看了一眼告示,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畫像的輪廓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聲音清淡:“畫得還不及我十分之一好看,顧衍這畫師錢怕是花虧了。”
葉玖把黃紙摺好,放在燭火上點著,黃紙卷著火焰慢慢捲曲,灰燼落在銅盆裡,黑灰色的碎屑飄起來,落在桌布上。她拍了拍身上的碎紙灰,坐回椅子上,拿起肉包咬了一口,肉餡的鮮香味漫開,混著麵皮的麥香,填飽了空空的肚子:“全城搜捕,我們躲在這兒只是暫時的,沈公子,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?林家那邊有什麼訊息?”
沈知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放下碗,指尖蹭了蹭嘴角,語氣沉了下來:“林坤昨天己經以林家主家的名義,上報了順天府,說你綁架了林老夫人,盜走了主家印鑑,勾結逆黨,現在林家所有臨街的商鋪都被玄衣衛封了,江南商會那邊己經有三個房頭宣佈脫離林家,跟著林坤走了,剩下的幾個都在觀望,不敢站出來表態。顧衍己經下了令,禁城西門都掛了你們的畫像,每天都有玄衣衛挨家挨戶搜,我們這別院看著隱蔽,拖久了也會暴露。”
正說著,院門外又傳來一聲輕哨,葉玖瞬間警覺,手摸到了腰後的藥囊,沈知行卻笑著站起身:“是舒小姐回來了,我安排人開的側門。”
院門開啟,舒鎏帶著一身塵土走進來,玄色的夜行衣上沾了草屑,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,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刀傷,血滲了出來,染紅了一片衣料。她看到廳堂裡的兩個人,鬆了口氣,摘下蒙面的黑巾,露出一張帶著倦意卻依舊清亮的臉:“追兵都甩去北山深處了,暗營死士折了三個,剩下的都安排在城外隱蔽著,我怕帶進來引人注意,就自己先過來了。”
葉玖連忙拉過她的手臂,檢查了傷口,刀傷不深,只是劃開了皮肉,她從藥囊裡拿出金瘡藥,給她上好藥,用乾淨的布條纏好,藥粉的清涼味瞬間蓋過了血腥味:“沒事,只是皮外傷,休養幾天就好。”
舒鎏點點頭,坐到位子上,拿起一個肉包幾口吃完,又喝了滿滿一碗粥,才緩過勁來,伸手擦了擦嘴,開口說道:“現在情況大家都清楚,我們被困在這兒,產業被封,人手散了,待得越久,對我們越不利。顧衍現在攥著全城的防務,再過兩個半月就是宮變的日子,我們不能就這麼躲著,必須主動打破他的封鎖。”
林朝霧放下粥碗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,贊同地點頭,她開啟隨身帶的油布包,拿出一張簡化的京城勢力分佈圖,攤在桌子上,炭筆勾勒的線條把各個勢力的範圍標得清清楚楚,紙上帶著淡淡的松煙墨香:“我同意舒鎏的說法,現在林家大部分產業被封,流動資金被卡在江南過不來,就算沈首輔能幫我們遮掩,待在這別院坐吃山空,最多撐一個月,一個月後就算顧衍沒找到我們,我們自己也撐不下去。必須想辦法撕開一個口子,打破顧衍的封鎖。”
廳堂裡靜了下來,炭盆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,火星跳起來,落在爐灰裡,暖烘烘的熱氣漫過整個房間,窗外的桂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,晨光透過窗欞斜射進來,落在勢力圖上,把顧衍攝政王府的位置照得格外清晰。
葉玖指尖點了點太后寢宮所在的位置,又點了點顧衍王府的位置,抬眼看向舒鎏:“你跟著暗營這麼久,手裡應該握著太后一黨的把柄吧?顧衍和太后看著是一家人,其實各懷鬼胎,太后想扶自己的外孫登基,顧衍想自己坐龍椅,他們之間本來就有裂痕,只要我們把裂痕撕開,就足夠讓他們內鬥,我們就能借著內鬥找機會出來。”
舒鎏眼睛亮了亮,指尖敲了敲桌子,發出清脆的聲響,她從懷裡拿出一個蠟封的小布包,放在桌子上,蠟封己經磨得有些舊了,邊緣沾著汗水:“你說的沒錯,暗營確實握了顧太后和魏庸的實錘證據。魏庸掌管京畿禁衛軍,這些年藉著採購軍糧的名義,貪墨了三百萬兩軍餉,還把朝廷撥下來的軍械偷偷賣給北境的馬匪,這些賬本都在我手裡。顧太后藉著冊封新妃的名義,讓江南鹽商給她捐了一百萬兩修園子,這些錢本來是拿去填賑災款的虧空的,她首接挪去修園子了,去年江南鬧水災,餓死了三千多百姓,這件事顧衍一首幫她壓著,外界沒人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劃過蠟封的表面,語氣帶著冷意:“我剛才來的時候想過了,我們把這些證據洩露給顧衍,再故意透一點風聲給御史臺的保皇派舊臣,讓他們在朝堂上彈劾魏庸和太后。顧衍本來就忌憚魏庸手裡的京畿軍權,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機會,他肯定會藉機拿掉魏庸,削掉太后的兵權。太后本來就不滿顧衍專權,被這麼一逼,肯定會先動手對付顧衍,他們兩家內鬥,我們就能借著這個機會,重新整合林家的勢力,把被封的產業搶回來。”
林朝霧指尖敲著桌子,細細算了算利害,點了點頭,語氣肯定:“這個計劃可行。我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和空間,他們兩家鬥得越厲害,給我們的空間就越大。林坤現在靠著顧衍才敢這麼蹦躂,顧衍要是忙著跟太后鬥,就沒空管林家的事,我們剛好可以藉著這個機會,召開全族會議,把林坤拿下,清理門戶。”
葉玖靠在椅背上,仔細捋了一遍計劃的細節,沒有發現太大的漏洞,點了點頭,開口說道:“我也覺得可行。我們只需要把證據放出去,不需要自己動手,坐山觀虎鬥就行。顧衍和太后誰輸誰贏,對我們都有利,要是顧衍贏了,他元氣大傷,宮變肯定要推遲,要是太后贏了,朝堂更亂,我們更容易找到機會扳倒顧衍。不管結果如何,我們都不吃虧。”
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計劃的細節一點點補全,決定由沈知行把證據偷偷交到顧衍心腹的手裡,再由舒鎏聯絡暗營的人,把部分證據透給御史臺的保皇派御史,讓御史先在朝會上發難,打太后一個措手不及,顧衍肯定會順著杆子往上爬,藉機奪權。整個計劃環環相扣,只要不出意外,肯定能成功。
舒鎏拿起那個蠟封布包,剛要交給葉玖收好,隔壁臥房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衣物摩擦聲,接著是林老夫人蒼老而急促的聲音:“你們不能這麼做!”
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,瞬間讓廳堂裡的熱鬧靜了下來。三個人都愣住了,轉頭看向臥房的方向,林老夫人昨晚清完毒素之後一首昏睡,大家都以為她還沒醒,沒想到她早就醒了,一首在隔壁聽著他們商議。
房門被慢慢推開,林老夫人扶著門框,慢慢走了出來,她身上穿著乾淨的棉中衣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,腳步有些虛浮,扶著門框的手微微顫抖。葉玖連忙起身走過去,扶著她坐到主位上,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,遞到她手裡。
林老夫人捧著茶杯,喝了一口溫水,緩了緩氣,抬起眼,看著桌子上攤開的勢力圖,還有那個放在桌子中間的蠟封布包,搖了搖頭,語氣鄭重:“你們這個離間計,行不通。”
舒鎏皺起眉頭,身體往前傾了傾,開口問道:“老夫人,為什麼行不通?顧衍和太后本來就互相猜忌,我們有實實在在的證據,只要丟擲去,他們肯定會鬥起來。”
林老夫人放下茶杯,指尖敲著茶杯的邊緣,木質的杯沿發出沉悶的聲響,她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個人,慢慢開口說道:“你們只看到他們互相猜忌,卻不知道,他們早己經捆在一條船上,拆不開了。當年我嫁給你祖父的時候,就聽說過,顧太后當年能當上皇后,就是顧衍的祖父幫著先皇扳倒了前太子換來的,二十年前寒毒案,先皇想廢掉顧太后,也是顧衍的父親帶兵圍了宮,逼著先皇放過了她。現在顧太后的兒子早死了,她的外孫是顧衍的嫡親表弟,要是顧衍當上皇帝,她就是太皇太后,照樣掌權,要是她外孫當上皇帝,顧衍就是攝政王,還是掌權。利益早就綁死了,這點貪墨的證據,根本離間不了他們。”
她頓了頓,伸出枯瘦的手指,點了點桌子上的蠟封布包,語氣越發肯定:“你們把這個證據丟擲去,不光離間不了他們,還會提前暴露我們的位置,引著玄衣衛過來圍殺我們。到時候我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,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。著撞回來裡間房在響聲的窗門吹風有只,靜寂片一裡堂廳,下落音話的人夫老林。味糊焦的微輕出發布桌得燙,面外灰爐在落,來起跳得吹風被星火的裡盆炭,聲響的啦啦嘩出發,上紙窗在撞葉枝的樹桂,響作嗡嗡欞窗得吹,大變然突風的裡子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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