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被從外面推開的時候，沈歲歲正蹲在灶房門口，把那兩截線頭並排擺在石墩上。
張鐵柱大步跨進院子，身後跟著周桂蘭。周桂蘭挎著藥箱，走路帶風，一進門就聞到灶房裡殘留的苞米餅糊味。
“秀娥在嗎？”張鐵柱的聲音不高，可院子裡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楚。
李秀娥從堂屋裡走出來，手裡還攥著圍裙角。
“張支書，周嬸子。”
張鐵柱沒有寒暄。他掃了一眼院子，目光落在石墩上那兩截線頭上，又看了看李秀娥腰間的圍裙。
“翠花在井邊說你圍裙上掉的扣子跟布包上的扣子一模一樣。這話已經傳了半個村。我過來看一眼，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李秀娥的嘴唇抿了抿，解下圍裙遞過去。
張鐵柱接過來，翻到左邊口袋下方。缺扣的位置露著兩個針眼，斷線頭灰白髮毛，邊緣起了細小的棉絮。
“這線頭磨成這樣，少說洗過七八回了。”周桂蘭湊上來，用指甲撥了撥那截斷線。“要是最近才扯掉的，線茬子應該還發硬，顏色偏深。你們看這個，都快散成棉花了。”
張鐵柱點了下頭，沒有急著下結論。
“布包呢？”他轉頭問沈歲歲。
沈歲歲從石墩上拿起那截紅線，託在掌心裡送到張鐵柱面前。
“張爺爺，這是那天布包外面勾下來的線頭。我在門檻縫裡撿到的。”
張鐵柱把紅線放在圍裙斷線旁邊。
一截灰白，細軟，棉質。一截暗紅，粗硬，麻質。
顏色不同。粗細不同。材質不同。
周桂蘭伸手把兩截線都捏了一遍，嗓門直接拔高了半截。
“這哪兒是一樣的東西？一個棉線一個麻繩，瞎子摸都摸得出來！”
張鐵柱把圍裙還給李秀娥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對摺的牛皮紙信封。他從裡面捏出一小截紅麻繩——是他當天從布包上剪下來留檔的。
三截線擺在石墩上。
紅麻繩和沈歲歲撿到的紅線頭完全吻合。灰白棉線跟它們挨在一起，像是從兩個世界來的東西。
“張支書，我那天收布包的時候，外面綁的就是這種紅麻繩，上頭根本沒有佈扣。”張鐵柱自己給自己作了證。
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王翠花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，半個身子探進院門，臉上還掛著在巷子裡說話時的得意勁兒。
“張支書，你別光聽她們一面之詞——”
“翠花，你進來。”張鐵柱的聲音平穩得像一塊鐵板。“你說圍裙釦子跟布包上的一樣，你來看看。”
王翠花邁進院子，目光往石墩上掃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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