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軍說完這句話,人已經閃出了院門。
沈建國追了兩步,只看見一個矮小的影子貼著牆根快步走遠,拐進了通往二房的巷子。
月亮又被雲擋住了。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李秀娥關上院門,把門閂插死。
“信還在嫁妝箱裡……”她低聲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。“翠花那麼謹慎的人,怎麼會留著?”
“她不一定是留著。”沈歲歲蹲在灶臺旁邊,把包好的糧票和紙條一起塞到床板和炕磚的夾層裡,緊挨著那截燒剩的工牌。“她可能覺得燒乾淨了,其實沒燒乾淨。”
沈建國沒有說話。他站在窗邊,兩隻手捏成拳頭,指關節咯咯作響。
“建國,你不許去二房翻箱子。”李秀娥看透了他的心思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建國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第二天一大早,沈建軍照常去生產隊出工。他從大房院門口經過的時候,步子比平常快,頭也沒抬。
沈歲歲趴在視窗看了一眼。二叔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裡,走路的時候肩膀繃得很緊。他怕了,可他昨晚還是來了。
上午,沈建國把糧票、紙條和工牌打成一個包,送到了張鐵柱手裡。
張鐵柱拆開看了很久。
“這些東西我先鎖著。”他把包裹放進鐵皮櫃。“但建國,我只是村支書,查村裡的事是我的本分,查縣城的人,我沒有那個權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要麼去公社反映,要麼去縣公安報案。不管走哪條路,都得有人出面作證。光憑物證不夠,得有人說清楚來龍去脈。”
沈建國沉默了。他知道張鐵柱說的“人”是誰。
沈歲歲跟在父親身後,插了一句。“張爺爺,證物先備案,作證的事不著急。逼急了,人反而縮回去。”
張鐵柱看了她一眼。這孩子說話的口吻又老成得不像話,可他沒工夫去琢磨這些。
“行。東西我先收著,你們回去別聲張。”
從隊部出來,沈建國一路沒說話。走到村口老槐樹下面的時候,他忽然開口。
“歲歲,你說建軍會不會幫咱們查嫁妝箱?”
“會。”沈歲歲沒有猶豫。“他昨晚既然敢來,就說明他心裡已經站了一半。剩下一半,得讓他自己邁過去。”
下午的事情來得比預想中快。
沈歲歲在院裡幫李秀娥晾衣服的時候,沈建軍從巷子口冒了出來。他的腳步比昨晚還急,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——像是害怕,又像是慶幸。
“大哥在家嗎?”
“進來說。”李秀娥讓開門。
沈建軍走進灶房,從褲兜裡掏出一小片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