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茵的宿舍在村小學後面的那排平房裡,外牆是舊磚,窗戶是木框的,下雨天潮氣會順著牆根滲進來,空氣裡總有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她用來燻書的幹艾草香。
電路修好之後,她打開了桌上的小檯燈,暖黃色的光照出一圈小小的天地。
她用電水壺燒了熱水,衝了兩杯薑茶,把其中一杯捧到他面前,手指在杯沿上捂著,暖意從指尖蔓延到耳根。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——剛才在黑暗中主動吻他的勇氣,在燈光下又悄悄縮回了角落裡,變成耳後那片未褪的薄紅。
“周大夫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比平時更低柔,“你之前問我——現在想做什麼。”
周凡接過薑茶喝了一口,等著她繼續。
“我想做的事,以前只敢寫在日記本里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從鏡片後面看過來,沒有了在橋上獨自發呆時的猶豫,也沒有了在茶餐廳裡面對那個局長公子時的緊張——而是一種被反覆碾壓過後反而立住了的堅定。
“我想留在柳溝村,不只是這一年支教。我想申請長期任教,把一到六年級的自然課全包下來,帶學生做植物標本、做簡單的土壤實驗。我還想——如果有可能的話,幫我媽媽也離開縣城那個環境,讓她知道不靠相親物件也能過得好。”
她說完這些,低下頭摘下自己的圓框眼鏡放在薑茶杯旁邊,用指尖無意識地輕划著鏡腿,聲音低下去:
“但這些事一個人做,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。媽媽打了十幾個電話我都沒敢接。今天跟你一起去那家茶餐廳的路上,腿一直在抖——但推門進去的時候,我忽然就不抖了。因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後。”
周凡放下茶杯。
杯底跟桌面碰出極輕的悶響。
她聽見他站起來,聽見他的腳步繞過小小的書桌,走到她面前。
然後他彎下腰,一隻手撐在她椅背上,另一隻手抬起來把她散落到臉頰上的碎髮撥開。
她的臉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燙。
“你以前說你不夠聰明,”他的聲音壓低,把她日記本封面上印著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,“但我看你寫得沒錯——‘教育的本質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’。你站在那棵桂花樹下跟學生講月相;你把那個局長公子的甜品單輕輕推回去,說話時眼鏡腿都沒歪。你不只是另一棵樹——你是擋在那些孩子前面的那棵。你早就夠聰明了,你只是不知道。”
柳如茵仰起臉看著他。
檯燈把她眼中的水光映成細碎的金色,她摘下眼鏡的臉上沒有了往常那層文靜的遮掩。
她的手伸出去,落在他撐在椅背的手背上,手指慢慢收攏,用了力。
“那你幫我——再多知道一點。”
他低下頭吻住她。
不是黑暗中的試探,不是雷雨裡的安慰,而是燈光下明目張膽的回應。
她的唇不再只是輕貼,而是微微張開,舌尖怯怯地碰到了他的下唇,碰到的那一瞬自己的耳根先紅透了。
他伸手托住她的後腦勺,手指穿過她半溼的長髮,加深了這個吻。
她發出一聲細小的、被吞沒的喘息,手指從他手背滑到手腕上扣緊,像是在湍急的水流中找到了唯一的錨點。
他把她抱起來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把臉埋進他肩窩,鼻尖蹭過頸側時輕吸了一口氣——曬過的襯衫、薑茶微辛的辣意、還有他衣領上從外面帶進來的、夜雨過後桂花樹被浸溼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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