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靜涵請他吃飯的地方不是醫院食堂，也不是上次學術沙龍附近那種商務餐廳，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區小巷子裡的私房菜館。
門面很小，只有一塊不起眼的木匾上刻著“雲隱”兩個字，推開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——一個小院子，種著一棵老桂花樹和幾叢竹子，石板路通向一間獨立包間，燈籠的光從紙窗裡透出來，把整個院子照得溫暖而朦朧。
“這地方是我前夫以前常來的。”徐靜涵推開門讓他進去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離婚之後我續了會員，一個人來吃過幾次。菜很好，就是太安靜了，一個人坐在包間裡，吃什麼都覺得寡淡。”
包間裡已經坐了一個人——一個女人，大約三十出頭，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，頭髮用一根碧玉簪子綰起來，耳垂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。
她的五官不算驚豔，但組合在一起極為耐看，是那種越看越覺得舒服的長相，眉眼間有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。
“介紹一下。這位是沈知意，省人民醫院普外科副主任醫師，我的大學室友。這位是周凡，我跟你提過的進修醫生。”徐靜涵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，在主位坐下來。
沈知意站起來跟周凡握了一下手。
她的手很有力，握手的力道跟嶽嵐差不多——那種屬於手術室的力量，穩定而精準。
“徐姐在我面前誇了你兩個月了。”沈知意說話時帶著一點南方口音，尾音微微上翹，聽起來很舒服，“說你是她見過的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進修生。我今晚是專門來看看到底什麼樣的人能讓徐姐這麼上心。”
菜上來了。私房菜的擺盤不算精緻，但味道確實好——清蒸鱸魚的魚肉嫩得像豆腐，醃篤鮮的湯白得像奶，還有一道桂花糖藕，糯米塞得緊實，澆了桂花蜜，甜而不膩。
徐靜涵點的每一道菜都是這家店的招牌，看得出來她在這裡吃了很多次。
席間三個人聊得很散——從徐靜涵和周凡正在準備的中西醫結合慢性心衰會診，到沈知意上個月做的一臺胰十二指腸切除術，再到醫院裡的各種人事變動。
沈知意說話很直接，偶爾爆兩句粗口，跟她那身溫婉的旗袍形成強烈反差。
“你知道徐姐為什麼要請你吃飯嗎？”
酒過三巡，沈知意忽然把筷子放下，端起酒杯看著周凡，“不是因為你在沙龍上表現好。是因為她跟我說，你是她見過的第一個能在查房時把病人的舌苔和脈象跟她對上的人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“意味著他懂中醫。”徐靜涵在旁邊淡淡地接了一句。
“不只是懂中醫。”沈知意把酒杯放下，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道線，“意味著他的診斷思路跟你完全同頻。徐姐這個人，看人的標準很怪——不看履歷，不看學歷，看頻率。她前夫的頻率跟她不搭，所以她連婚戒都不要就離了。我們科室好幾個副主任醫師追她，她把人家開的方子看了一遍就說不行——不是方子不好，是頻率對不上。”
她說到“頻率”兩個字時，用了一種外科醫生特有的精確語氣，像是在描述某臺手術中需要特別注意的解剖層次。
“所以今晚我不是來看你醫術好不好。我是來看——你這個人，頻率到底對不對。”
徐靜涵一直沒有打斷她。
她坐在旁邊端著酒杯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讓兩個人在她的注視下完成這場微妙的試探。這種感覺很奇怪——
不是相親，卻比相親更赤裸；不是面試，卻比面試更嚴苛。
“那你得出什麼結論？”周凡問沈知意。
“初步結論——你對得上徐姐的頻率。”沈知意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，“細節還得再看。比如——你在柳溝村有沒有女朋友？”
“沈知意。”徐靜涵終於出聲了。
“好好好，不問這個。”沈知意舉手投降，但眼神里還是帶著外科醫生的銳利，“那我換個問法——你有沒有跟其他人有過長期關係？”
“有。不止一個。”
這句話讓徐靜涵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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