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開始的時候，她的手指抓緊了枕頭邊緣，身體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，嘴唇張開，發出一聲短促的、不像她平時聲音的呻吟。
那聲呻吟尾音往上翻，像土壤樣本在水裡泡久了之後冒上來的氣泡，帶著三年來積壓的所有資料都無法測量的渴望。
“疼——”她說，但馬上又搖頭，“不是疼——是太久了。我沒做過——不是沒做過，是很久沒做過了。上次是——五年前，在省城，一個學術會議上認識的同行。後來他去了國外，我就再沒——”
季清漪仰頭看他，眼睛裡的光碎碎的，檯燈的暖光把她的臉照出了柔和的輪廓。
她的嘴唇抿得很緊，嘴角卻往上翹，那是她在實驗資料超出預期時才會有的表情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“我在想——”她慢慢地說，“如果我測你現在的腦電波，α波和β波的比例會是多少？如果測你的心率變異性，低頻和高頻的比值——算了。”
她把他的臉拉下來，吻他的下巴。
“今晚不測資料。今晚只測感覺。”
她鬆開手，身體放鬆下來。
她不再繃緊，不再試圖控制自己的反應，讓身體跟著本能走而不是跟著資料走。
行軍床的彈簧在他們身下發出有節奏的吱嘎聲，跟車外雨打梧桐葉的聲音混在一起。
除溼機還在嗡嗡響，恆溫培養箱的指示燈還在閃，但這些聲音漸漸遠了，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，聽不真切。
季清漪的聲音越來越碎，從悶哼變成喘息，從喘息變成一聲聲短促的低吟。她的眼睛半閉著，睫毛溼漉漉的，嘴唇微張，舌尖偶爾舔一下嘴角——那是她在高度專注時才會有的動作，但現在她專注的不是資料，是他。
“你——我測不到——你的頻率——”她斷斷續續地說，手在他後背上抓撓著，指尖陷進肌肉裡，“太快了——我跟不上——不是——”
她的聲音忽然斷了。
身體劇烈地弓起來，腹肌痙攣般收緊，腿把他的腰纏得死緊。她的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肩膀，指甲掐進去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印子。
周凡停下來。季清漪躺在他身下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皮膚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，在臺燈下像撒了碎碎的亮片。她閉著眼睛，睫毛還在輕輕顫抖，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——是她自己咬的。
“我——我需要記錄一個數據。”她閉著眼睛說，聲音沙啞而饜足。
“什麼資料？”
“持續時間。”她的嘴角浮起一個疲憊的微笑，“從開始到結束——我感覺過了很久。但我的時間感在高峰體驗時不可靠。所以算了——不記了。”
她睜開眼睛看他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理性和剋制，只剩下某種溼潤的、柔軟的東西，像剛下過雨後的土壤，看似平靜，但踩上去會陷進去。
“周凡，”她叫他的名字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藿香葉，“如果明天雨停了，三七地塊的藿香苗要不要補種？”
“要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留到明天早上，幫我扛鋤頭？”
“好。”
“第三次取樣——”她把手按在他胸口上，掌心貼著他的心跳，“明天早上六點進行。現在——你先抱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