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蟄，柳溝村響起了第一聲春雷。
雷聲在天邊滾過，後山的藿香苗在雨中瑟瑟發抖。
季清漪穿著雨衣站在梯田上測土壤含水率，筆記本被雨水打溼了，鉛筆寫的字跡有些模糊。
但她還是很高興——驚蟄打雷，意味著今年雨水不會少，藿香的揮發油含量有望突破去年的記錄。
這天下午，周凡在衛生室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是林雪打來的——從縣醫院。
“周凡，我在縣醫院內科上班兩個月了。今天有個病人從柳溝村來——老孫頭的兒媳婦，懷孕三十八週，來做產檢。”
“我跟她聊了幾句——她說村裡最近在忙春耕，藿香擴種到五十畝了。她還說——你被推薦為‘最美鄉村醫生’候選人了。”
“訊息傳得挺快。”
“老孫頭的兒媳婦在產科門診說的。整個產科都知道了——有個柳溝村的村醫，上了省電視臺，還被推薦評獎。護士長還問我認不認識你。”
“我說認識——三年前他剛到鎮上的時候，是我帶他辦的手續。”
她的聲音在電話裡還是那麼清清冷冷的，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，尾音微微往上揚了一點。
“林雪，你在縣醫院幹得怎麼樣？”
“挺好。內科病人比鎮衛生院多，病種也複雜，能學到東西。這邊科室主任對我很認可——說我的診斷思路清晰。還有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有人給我介紹物件了。科室一個護士的哥哥，在縣交通局上班。見了一面，人還不錯。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問我平時喜歡幹什麼。我說喜歡看書——醫學期刊。他說他也喜歡看書——《故事會》。然後就沒然後了。”
周凡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林雪也笑了——她的笑聲很好聽，不像平時說話那麼冷，帶著一點意外的輕快。
“笑什麼。這很正常——兩個興趣愛好完全不同的人，在一起也沒什麼意思。不過我現在不急了。”
“以前在鎮上等你的時候——總是急。覺得時間在走，自己在老，怕等不起了。現在在縣醫院——反而覺得時間慢下來了。”
“不是因為不等了——是因為把重心放回了自己身上。工作上有了新的目標——想考副高職稱，想發一篇核心期刊的論文。這些事情填滿了生活之後——等不等誰，就不那麼重要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周凡——我今天給你打電話，不是為了說相親的事。是想告訴你——我挺好的。你不用為我擔心。”
“三年前在鎮衛生院門口你跟我說‘你會是個好醫生’——這句話我一直記得。現在我就在做一個好醫生。不是為了讓你看見——就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“所以——謝謝你。不是因為三年前的任何事情——是因為你的存在，讓我想變成一個更好的人。”
周凡握著手機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要考副高，論文選題定了嗎？”
“還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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