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過後，陳秀蓮的技術員考試成績出來了——透過。
理論和實操兩門都是良好，總成績在全鎮考生中排第四。
季清漪第一時間在微信群裡發了截圖，趙翠花連發了八個鞭炮，老孫頭髮了一串大拇指。
陳秀蓮收到簡訊的時候正在車間裡操作烘乾機。
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幾遍，把每一個字都確認了好幾遍。
然後把手機放下來，繼續按烘乾機的操作面板。
按了兩個鍵之後，她的手開始發抖——不是緊張，是那種壓抑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高興。
她關掉烘乾機的電源，走到車間門口蹲下來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趙翠花正好來車間拿飲片樣品，看見她蹲在門口，趕緊跑過來：“咋了？沒過？”
陳秀蓮抬起頭，臉上全是淚水，但嘴角翹得高高的：“過了。趙姐——我過了。”
趙翠花一把把她拽起來，抱住了。
兩個女人在車間門口抱成一團，趙翠花拍著她的後背，拍得啪啪響。
“過了哭什麼！過了該笑！今晚小賣部門口擺桌子！”
“姐出啤酒，你出饅頭——不，今晚你別做饅頭，讓李秀娥做。你是主角，啥都不用幹，坐在那兒等我們敬你！”
晚上，小賣部門口又擺了三桌。
李秀娥蒸了一大鍋饅頭，趙翠花搬出兩箱啤酒和一箱白酒，海蘭燉了土雞，王桂蘭拎來甲魚湯。
陳秀蓮被趙翠花按在主位上，穿著一件新買的碎花裙子，頭髮用銀簪子綰在腦後，臉紅紅的。
“今天是個好日子！”趙翠花站起來端著酒杯，嗓門大得整條村道都聽得見。
“咱們村合作社的技術指導員陳秀蓮同志——透過技術員資格考試！理論和實操雙良好！全鎮排名第四！”
“這是我趙翠花這輩子除了我兒子出生之外最高興的一天！來——大家一起幹一杯！”
所有人端著杯子站起來。
陳秀蓮也站起來，手還在微微發抖，但眼波很穩。
她環顧了一圈——老孫頭端著酒碗笑得合不攏嘴，沈秋嵐端著茶杯嘴角翹著，季清漪推了推眼鏡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李秀娥用手背擦著眼角，海蘭和王桂蘭對視了一眼都笑了，趙翠花端著酒杯站在她旁邊，另一隻手還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我——我不會說話。”陳秀蓮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能聽見。
“我就是想說——謝謝大家。謝謝季老師幫我劃重點，謝謝趙姐每次上課都幫我照看小杰，謝謝沈主任給我報了名，謝謝老孫頭在村民大會上第一個支援我當技術指導員。”
“還有——謝謝周凡。”
“三年前我從亳州逃出來的時候，什麼都不怕——就怕這輩子就這樣了。現在不怕了。不是因為有證了——是因為有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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