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著他的手走進臥室。
窗簾是新換的，淺藍色的棉布上印著白色的小碎花，跟她這條新裙子是一個花色。
床單是乾淨的月白色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。
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技術員資格證書，大紅色的封面在燈下格外醒目。
“證書放床頭——今晚讓它看著。”
陳秀蓮把碎花裙子從頭頂脫下來，疊好放在椅背上，然後把銀簪子拔下來，頭髮散開披在肩膀上。
她裡面穿的是那套淡粉色的蕾絲內衣，就是上次考試那天穿的那套。
“這套內衣已經是考試專用的了。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嘴角翹起來。
“上次考試穿，成績出來了——過了。以後每次重要的日子都穿。不是迷信——是紀念。”
她把內衣也脫了，赤身站在他面前。
臥室的燈比灶房和車間都更柔和，照在她身上像一層薄紗。
她的身體比以前更結實了一些——在車間操作機器、在地裡彎腰除草練出來的肌肉線條，小腹還是那道淺淺的剖腹產疤痕，皮膚還是那樣白淨光滑。
她幫他褪去衣物，拉他坐在床邊，沒有急著動作——只是側身靠進他懷裡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摸摸我的心跳。”她說。
周凡的掌心貼著她的左胸，心跳又亂又快，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鳥第一次衝出巢穴。
“今天一整天都在跳這麼快。從早上看到簡訊到現在，沒慢下來過。”
“不是因為緊張——是因為‘原來我真的可以’。”
“以前在亳州，我最大的願望是別捱打。今天我的願望是——明年考助理農藝師。”
“季老師說技術員之上還有助理農藝師，再往上還有農藝師。她說以我的實操能力，助理農藝師肯定沒問題。”
“你敢信嗎——三年前還在灶房地磚上捱打的女人，三年後要考農藝師。這個跨度——比後山的梯田還大。”
她仰頭溢位一聲顫巍巍的嘆息。
“今晚——我想慢慢來。不是因為溫柔——是因為想把每一秒都拉長。”
“以前過得太快了——被追著打，被追著跑，被追著活。現在想過慢一點——每一分鐘都過成十分鐘——每一件事都做透了，包括此刻。”
她的手撐在他胸口上，手指微微蜷著。床頭櫃上的證書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，像一盞小小的燭臺。
“今天在車間門口蹲著哭的時候——趙姐抱住我——這是我這輩子第二次被人真心抱住。”
“第一次是來柳溝村那天，你蹲在門口幫我捏土。第二次就是今天。中間隔了無數次捱打和逃跑。但最後都化成了兩個擁抱。值了。”
她俯下身，把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，吻得很輕、很慢。
“我要到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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