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婉清的縫紉店開在縣城老街的巷子裡。
店面不大，二十來個平方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，上面是她自己寫的字——“婉清改衣鋪”。
字不算好看，但工工整整，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，像是在紙上刻出來的。
店裡頭擺著兩臺縫紉機，一臺老式腳踏的，是她師父孟昭華留給她的；一臺電動的，是後來生意好了攢錢買的。
牆上掛著各種顏色的線軸，靠窗的地方立著一個人臺，上面套著一件改了一半的旗袍。
孟婉清坐在電動縫紉機前面，腳踩著踏板，針腳噠噠噠噠地響。
她在趕一批急活——隔壁飯店的服務員制服要改腰身，老闆娘明天早上來拿。
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，老街上的店鋪關了大半，只有她的窗戶還亮著燈。巷子裡偶爾過一輛電動車，燈光掃過窗戶又過去了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她沒停手裡的活兒，眼睛還盯著針腳，左手將布料往前送，右手摸出手機來瞄了一眼。
是周凡發來的微信。
“明天到縣城開會，晚上有空嗎？”
孟婉清的手一抖，針腳歪了半寸。她趕緊把腳從踏板上挪開，縫紉機的嗡嗡聲停了，店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心跳的聲音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回了兩個字：“有空。”
等了一會兒，沒動靜了。
她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，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，又癢又空。
距離上次見面，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了。
三個月前，她把店從鎮上搬到了縣城。
租這個門面花了所有積蓄，買電動縫紉機又貸了三千塊錢的款。第一個月幾乎沒生意，整條老街的人都覺得這個女的是個瘋子——改衣服能賺幾個錢？誰會把好衣服拿來改？
第二個月接了個急活，飯店老闆娘的旗袍拉鍊壞了，第二天要穿著去參加婚禮。
孟婉清熬了個通宵，不僅換了拉鍊，還把旗袍的腰身收了兩寸，把領口改低了一分，老闆娘穿上後對著鏡子轉了三個圈，第二天就在街上給她介紹了七八個客人。
從那以後，生意慢慢好起來了。
現在她每個月能賺三千多塊錢，比在工廠的時候強。
最重要的是，這店是她自己的，不用看誰的臉色，不用被誰管。
除了周凡。
這個人，她看他的臉色是心甘情願的。
孟婉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。
她瘦了，比三個月前瘦了七八斤，臉上的輪廓更清楚了，下巴尖了一點，但整個人的氣色比以前好，眼睛裡有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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