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泠抿著嘴唇沒說話。
“刑警出身的人，撒謊也騙不過我。”周凡把壓舌板丟進垃圾桶，“說吧，到底什麼事。”
顧清泠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把視線移開了，落在角落裡那隻鐵爐子上。
爐子裡沒生火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個張開的嘴。
“就是想來找你。”她終於說了，聲音不重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裡衡量過，“不是以警察的身份，也不是以病人的身份。就是以一個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，找到了那個詞：“……以一個人的身份。”
周凡沒說話。
“我在柳溝村待了一年，”顧清泠繼續說，兩手交疊在膝蓋上，目光不知道在看哪裡，“這一年裡我把每個村民的情況都摸清楚了。誰和誰是親戚，誰得罪過誰，誰家有壯勞力在外面打工，誰家的留守老人心臟不好。但只有一個人，我看不透。”
“你。”她抬起眼睛看著他。
周凡從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水是溫的，有點澀。
他把杯子放下，站起來走到藥櫃邊，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——不是藥，是一瓶高粱酒，上次陳敏來沒喝完的那瓶。
他擰開蓋子倒了兩杯，一杯推到她面前。
“刑警看不透的人不多。”他說。
“不多。”顧清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眉頭皺了一下，“這什麼酒，這麼辣。”
“村裡老孫頭自己釀的。”周凡笑了笑，也在她對面坐下來，“說吧，你想看透什麼。”
顧清泠轉著手裡的杯子，透明的酒液在杯壁上掛著細密的酒珠。
“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把這麼多女人都留住的。”
這句話說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。
周凡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他笑了——不是那種被問住的尷尬的笑，而是意料之外的笑，像站在擂臺上被對手打了一記自己沒有預判到的直拳。
“你查過我？”他問。
“不用查。”顧清泠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調查報告，“李秀娥，趙翠花，海蘭，林雪，蘇晚亭，宋小冉，孟婉清，沈秋嵐，季清漪，秦若蘭，陸知遙，柳如茵，嶽嵐，陳敏——每個女人跟你相處的方式都不一樣，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：都不爭不搶，心甘情願。”
她把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的時候，周凡沒有說話，一直在看著她。
“你知道我是刑警。”顧清泠說，“刑警的天賦是觀察人的行為模式。這些女人的行為模式在你身上都失效了。正常的佔有慾、嫉妒、控制慾，在你這裡變成了默契、剋制和心甘情願。這不正常。”
“所以你今晚來，是為了查案？”
“不。”顧清泠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，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但她硬是沒咳，“我今晚來，是想問清楚：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這些女人中的一個，我能得到他們得到的那種東西嗎？”
周凡看了她很久。
屋頂的日光燈嗡嗡響著，廚房裡有個水龍頭在滴水，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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