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六，柳溝村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了。
家家戶戶蒸饅頭、炸丸子、貼窗花，趙翠花的小賣部門口掛了兩盞大紅燈籠，晚上亮起來，紅彤彤的，把半條村道都照得喜氣洋洋。
周凡起了個大早，去後山藥材基地走了一趟。
雪把黃芩的地壟蓋得嚴嚴實實，白茫茫一片，他檢查完地頭的防凍設施，確認沒有問題了，才沿著山路往下走。
走到村口，聽見一陣脆生生的吆喝：“豆腐——新鮮的滷水豆腐——”
一個年輕女人推著三輪車，站在大槐樹底下。
車上兩個大木盤，整整齊齊碼著豆腐，用白紗布蓋著，紗布角上繡了一朵小紅花。
豆腐還冒著熱氣，白嫩嫩地在冷天裡蒸出一團團白霧，她的吆喝聲被霧團裹著，飄出去老遠。
幾個村民圍在車旁，有買兩塊的，有買三塊的。
她拿起豆腐刀切豆腐，動作麻利，一刀下去，大小均勻，剷起來擱進塑膠袋，也不稱，手一提就知道分量。
“這閨女手藝真好。”一個老太太接過豆腐，用手指戳了戳，“豆腐嫩，跟綢緞似的。”
“奶奶慢走，豆腐回家放盆裡，加涼水泡著，能存到年底。”女人招呼著，聲音清亮，像冬天早晨的冰凌子，脆而不冷。
周凡走過去，站在人群后面。等買豆腐的人都散了，他才看清她的樣子。
二十三四歲，個頭不高，一米六出頭，瘦瘦的，但該長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。淺綠色羽絨服，領口別了一朵白絨花，碎花圍巾，毛線帽頂上有個白色小絨球，隨著她低頭稱豆腐的動作一晃一晃。
臉很小，下巴尖尖的，五官精緻得像畫上去的。
眼睛最好看，眼仁是深棕色的，瞳仁大大的，像兩顆剝了殼的鮮板栗。
睫毛又密又長，眨眼時像兩把小刷子。鼻樑挺，嘴唇小，嘴角天生往上翹，不笑也帶著三分笑意。
皮膚又白又嫩——像她賣的豆腐一樣。
“周大夫？”她先認出了他，眉毛一挑，“你也要買豆腐？”
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柳溝村誰不認識你。”她把豆腐刀放下，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“我是王家溝的，我叫白露——豆腐白露，他們都這麼叫我。”
“白露，好名字。”周凡看著豆腐，“來四塊。”
她應了一聲，切了四塊豆腐。手很小，握刀很穩，切出來的豆腐邊角整齊，沒有碎渣。
“四塊太多了吧？你一個人吃得了嗎？”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那一亮亮的，帶著姑娘家特有的審視。不讓人討厭，反而覺得可愛。
“一半炒著吃，一半凍起來做凍豆腐。”
“那也行。”她把豆腐包好，彎腰從車斗裡拿出個小罐子，“喏，送你點韭菜花，我自己醃的，拌豆腐吃。”
“送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她把小罐子放進塑膠袋裡，臉頰上的酒窩深了一分，“你幫過我們王家溝。去年我爹發高燒，是你半夜騎車去給他打的針。他一直唸叨著要謝你，正好今天碰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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