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從趙翠花的小賣部出來，沿著村道往回走。
午後的柳溝村安靜得只剩蟬叫，遠遠近近的，吵得人腦仁疼。
他走過村小學的時候，聽見裡面傳出來一陣鋼琴聲，不是孩子們上課的那種練習曲，而是巴赫的《哥德堡變奏曲》。
旋律在悶熱的空氣裡流淌，像一道清涼的溪水。
周凡停下腳步，循著琴聲望過去。
陸知遙的青磚院就在學校旁邊的桂花巷裡，院牆不高，能看見院子裡那棵桂花樹，葉子碧綠綠的，離花期還差著兩個月。
周凡推開青磚院的木門走進去，琴聲從正屋裡傳出來。
他站在門口往裡看。
陸知遙坐在鋼琴前面，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，下面是條淺藍色的家居短褲，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。
她赤著腳踩在踏板上，腳趾頭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，在琴鍵和踏板之間輕輕移動。
她的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地綰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耳朵邊上，隨著她彈琴的動作微微晃動。
陽光從窗戶斜進來，照在她側臉上，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線。
周凡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她彈琴，沒出聲。
陸知遙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，整個人都沉浸在音樂里。
她的眼神專注而溫柔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好像在跟著旋律呼吸。
她的手指修長白淨，在黑白琴鍵上來回遊走，每一次按鍵都帶著一種從容和篤定。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，陸知遙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，停了幾秒鐘才放下來。
“站多久了？”她沒回頭，但聲音裡帶著笑意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來了？”周凡走進去，在她身後的藤椅上坐下來。
“你身上的煙味。”陸知遙轉過身來，兩隻胳膊交叉擱在椅背上，下巴枕在胳膊上看著他，“還有藿香鴨湯的味道。去趙姐那兒吃飯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趙姐的鴨湯好喝吧？”
“還行。”周凡笑了笑，“你吃飯了沒？”
“吃了，自己做的涼麵。”陸知遙站起來，走到茶几邊上倒了杯涼茶遞給他，“桂花泡的，解暑。”
周凡接過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水冰涼甘甜，帶著桂花特有的香氣，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。
陸知遙在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來，兩條腿交疊著，淺藍色的短褲褲管下面露出大半截大腿，白嫩嫩的，在昏暗的室內反著光。
“你的《哥德堡變奏曲》彈得越來越好了。”周凡說。
“閒的。”陸知遙笑了笑，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，“觀測站的事忙完了，論文也交了，這幾天沒什麼事，就多練了會兒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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