穀雨前後，村尾的野茶山熱鬧起來。老孫頭從外頭請了三個採茶女來幫工，說今年山上的野茶樹長勢極好，葉芽肥壯，但人手不夠。
周凡去山上看藥材基地，順道往茶山那邊繞了繞。
三個採茶女正散在坡上，腰裡綁著竹簍，手指飛快地採茶。其中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。她身條修長，穿一件青灰色粗布褂子，頭上包著白底藍花帕子，採茶動作利落。
“周大夫，你怎麼上來了？”沈秋嵐遠遠看見他，走過來打招呼。
“看茶。”周凡笑笑，“老孫頭說今年野茶好，我上來瞧瞧。”
沈秋嵐把他引到茶山高處。三個採茶女見來人了，紛紛直起腰來。高個子的那個最顯眼，她朝周凡笑了笑，聲音清亮：“周大夫，我姓宋，宋採蘋。早聽過你的名字，今天見著真人了。”
“你聽過我？”周凡有些意外。
“那可不。我們這幫採茶的，走南闖北，哪村的茶好，哪村的大夫好，都傳得飛快。”宋採蘋笑著，抓了一把嫩芽給他看，“周大夫你瞧，這芽頭多肥，一掐一包水。這山的野茶天生地養，沒打藥，比外頭那些臺地茶強百倍。”
周凡捏了捏嫩芽，點頭稱讚。
宋採蘋一邊採茶一邊說：“周大夫，我今早炒茶把腰閃了，聽說你是大夫，等收工了能不能幫我看看？我不白使喚你，晚上給你炒一鍋好茶帶回去。”
沈秋嵐在旁邊說：“這採茶女手藝好得很，她給你炒茶，你就給她看看腰，兩不虧。”
周凡應下了。太陽快落山時，採茶女們收了工。周凡在茶山腳下的小屋前等著。宋採蘋最後一個下來，走到他跟前時扶了扶腰，說：“真閃著了。”
周凡讓她在小竹凳上坐下，簡單檢查了一下她的腰，又教了她幾個緩解的動作，說：“問題不大，是肌肉勞損，回去熱敷一下，這兩天別太累。”
宋採蘋感激地說：“周大夫，你一看就準。行，我記著了。明天這個時候，你來拿茶，我親手炒的。”
周凡點頭告辭。山風迎面吹來，滿山都是野茶樹的青氣。
……
霜降後，周凡去後山看蜜蜂窩。柳溝村的霍香蜜出了名，老孫頭專門請了個養蜂人來，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姓花，花滿枝。
周凡到蜂場時，花滿枝正戴著面紗搖蜜。她個子不高，穿一件白色長袖工作服，袖口緊束，臉被太陽曬得紅潤，眼睛又大又亮。
“周大夫，你來看蜂啊？”她笑著招呼，手裡搖蜜不停。
“我來看看蜜蜂。”周凡走近幾步。
花滿枝趕緊擺手：“別靠太近，這蜂認生。你不戴面紗，當心蜇你滿臉包。”
周凡站住。花滿枝從蜂箱邊的小木屋裡拿出一個碗，舀了半碗剛搖出來的蜜，端過來遞給他：“嚐嚐，新割的百花蜜，這山上藿香佔了七八成，保準比外頭的甜。”
周凡接過碗抿了一口，點頭：“好蜜。”
花滿枝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忽然她“哎喲”一聲，甩了甩手：“這蜂子真是……我戴著袖套都能蜇進來。”她把手背舉到周凡面前，已經紅了一小塊，“你幫我瞧瞧。”
周凡接過她的手看了看，用指甲輕輕擠出蜂刺，又示意她去木屋。屋裡瀰漫著蜂蠟和蜂蜜的甜香。周凡找到一瓶白醋，用棉籤蘸了，塗在她手背紅腫處。
花滿枝說：“周大夫，你塗得真舒服。我一年到頭在山裡跑，蜇來蜇去早就習慣了。”
周凡囑咐：“回去用肥皂水再洗一下，如果腫得厲害就來找我。”
花滿枝點頭，又舀了一小罐蜜塞給他：“帶回去泡水喝，算我謝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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