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雅芝是個極其聰敏的女人。在柳溝村的這幾天，她從不與人多提那晚的事，對周凡也不避嫌。
該說話說話，該同行同行。只是一些眼神和微妙的肢體接觸，只有他們兩人懂。
但寧小漁那姑娘，卻像一隻嗅到了血腥味的小獸。她每天揹著畫板滿村跑，畫藥材、畫山、畫老屋、畫井臺。
但畫得最多的，是周凡。“周大夫，你今天能當我的模特嗎？”
一天下午，寧小漁出現在衛生室門口。她臉上沾著顏料，眼睛裡亮晶晶的。
周凡正在整理處方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畫我？我有什麼好畫的。”
“你好看。”寧小漁說得理直氣壯。“而且你的氣質很特別，又溫和又鋒利。我畫人物最愛捕捉這種矛盾感。”
“今天沒空，晚上吧。”“真的？”寧小漁高興得差點跳起來。
“那我晚上來，你要把白大褂穿上！”晚上七點，寧小漁果然來了。
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，白色棉質長裙，外搭一件米色開衫。頭髮用鉛筆隨便彆著，手裡提著畫板和一盒炭筆。
“周大夫，你坐著就行，不用刻意擺姿勢。”她支起畫板，坐在地上，開始畫。
周凡坐在診椅上，藉著檯燈的光看手機。寧小漁畫得很專注，炭筆在紙上沙沙響。
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目光像在丈量他的每一寸輪廓。“周大夫，你有沒有覺得，你的側臉線條特別像希臘雕塑。”
她忽然說。“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？”
“當然是誇你。”寧小漁笑了，眼睛彎起來。“周大夫，你這人吧，看起來隨和，其實防得比誰都嚴。我畫了你三天，才約到你一次。”
周凡放下手機，看她：“那你想怎樣？”“我想畫你。”
寧小漁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把畫板轉過來。“你先看看。”
畫面上，周凡坐在燈下，側臉被光打出一層銳利的陰影。白大褂的褶皺畫得極其細緻，像是能摸到布料的紋理。
“還行。”周凡說。“只是還行？”寧小漁不服氣地哼了一聲，“周大夫要求真高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，離得很近。近到周凡能聞到她身上松節油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周大夫，我有個不情之請。”“說。”
“我想畫你的身體。”寧小漁說完，臉刷地紅了，但眼睛沒躲，直勾勾地看著他。“我是說，完整地畫一次，不是色情的那種，是藝術。”
周凡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“寧小漁，你要知道，孤男寡女大晚上關在一起，讓我脫衣服給你畫，這事兒傳出去，對你不好。”
“我又不在乎。”寧小漁又上前半步，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。“周大夫，我畫畫從來不想那麼多。一個畫家，想畫的東西不畫，就像餓極了的人看見饅頭不吃，會死的。”
周凡被她這個比喻逗笑了。“你才多大，就死不死的。”
“我二十六了。”寧小漁挺了挺胸，像是證明自己已經足夠成熟。“而且我留在這裡的時間不多，就半個月。錯過這次，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畫了。”
她說著，手已經伸到了自己的開衫釦子上。“這樣，我先脫。周大夫，你不會拒絕一個把自己脫光了的姑娘吧？”
周凡看著她。月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，勾勒出她年輕而飽滿的身體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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