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從唐盈她們那間木屋出來時，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
雪比來時更大了。
風從山谷口捲過來，把大片雪花吹得斜飛，打在臉上像細碎的砂。他裹緊外套，沿著木屋間的小路往3號木屋走。
路兩旁的女貞樹掛滿了雪，枝丫被壓得低垂，偶爾有雪塊墜下，在腳邊碎成粉末，簌簌的聲響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遠處食堂的燈已經滅了，只有幾盞地燈埋在雪裡，透出朦朧的橘光。他的腳步落在新雪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，沉而輕，像貓。
他想起林知意說過，她能從腳步裡聽出他。
剛才唐盈那間木屋裡，暖氣開得太足，空氣裡混著精油、溼發和女人身上的甜香。她們圍著他問診，問失眠，問心悸，問一些不必問的事。
蘇瑤靠在床頭，眼神像鉤子，唐盈給他倒茶時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秒。他給她們留了安神的方子，又叮囑幾句，便起身告辭。
唐盈送到門口，倚著門框說：“周大夫，雪這麼大，要不別走了。”他說衛生室還有藥沒整理。門關上的瞬間，他聽見裡面有人輕輕笑了一聲，像嘆息。
現在那些笑聲被風雪隔在身後。
3號木屋的燈還亮著，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裡漏出來，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，像某種無聲的邀請。
周凡走到門口，手剛抬起，門就從裡面開了。
林知意站在門後。
她頭髮溼漉漉地披著，髮梢還凝著水珠，有一滴正沿著脖頸緩緩往下滑，沒入鎖骨的凹陷處。
她身上有沐浴後的潮氣，混著體溫和一點橙花洗髮水的味道，撲面而來。
她赤著腳，腳背白得像瓷，踩在深色木地板上，腳趾微微蜷著，像怕冷，又像在等。
“我聽見你的腳步聲了。”她說，側身讓他進來，聲音裡帶著一點含混的笑意，“踩雪的聲音，咯吱咯吱的，跟別人不一樣——你的步子沉，但落腳輕，像貓。”
周凡走進去。
木屋裡很安靜，暖氣足，角落香薰燈跳動著，空氣裡有雪松混橙花的味道。
桌上擺著兩個玻璃杯，半瓶白葡萄酒，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。
窗簾只拉了一半，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外面的雪片貼在窗面，很快化成水痕。
“她們幾個還不捨得放你走？”林知意關上門，走到桌邊倒酒。
光裸的腳踩在羊毛地毯上，腳踝纖細，足弓彎出一道好看的弧線。
她倒酒的動作很穩，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滑下，沒有濺出一滴。
周凡在沙發上坐下，接過她遞來的酒杯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指，溫熱的：“你一直在等我？”
“你說呢。”林知意坐到他旁邊，把腿收上沙發，睡裙下襬滑到腿根。
她的皮膚真白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，像上好的羊脂玉，連膝彎處那一點淺淺的褶皺都顯得精緻。
她沒有刻意遮掩，也沒有再靠近，只是那樣坐著，像一件已經開啟封口的酒，等他決定要不要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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