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在公府西北角，半埋在地下，三面石牆一扇鐵門，角落裡一盞油燈晃著昏黃的火苗，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鐵鏽的腥氣。
念安被慕容昭抱在懷裡，一進來就皺了鼻子。
“好臭——”
“忍一忍，很快。”慕容昭拍了拍她的背，示意青禾把輪椅推到正中位置。
鐵門在身後合攏，將晨光擋在了外面。
墨青蜷在牆根下。
三天沒吃東西，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的皮囊——臉頰凹陷，嘴唇乾裂出血皮，雙手被鐵鏈反鎖在背後，穴道封得死死的。但那雙豎瞳裡的陰鷙分毫未減，像一條被踩住七寸卻依然吐著信子的毒蛇。
他聽到輪椅聲抬起頭，先看到慕容昭——溫潤如常，像來喝茶的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顆小腦袋。
扎雙髻，掛銀鈴鐺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他，像在看籠子裡的什麼稀罕物件。
墨青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帶個三歲奶娃子來審犯人？
慕容彥跟在後面進來，沒拿刀，但他往門邊一靠、雙臂一抱的姿勢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——隨時能動手的那種。
“墨青。”慕容昭的聲音不緊不慢，“三天了，問什麼你都不說。今天換個法子。”
他低頭看了念安一眼。
念安會意地點點頭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腮幫子鼓著——三歲孩子要辦“正事”時特有的鄭重其事。
“我問，他答。”慕容昭對念安說，“念念只需要看著他的嘴巴，告訴二哥哥——他說的是真的，還是假的。”
墨青冷笑了一聲，嘶啞的嗓音像鏽鐵刮石板：“靠一個奶娃子分辨真假？慕容昭，你——”
“蒼梧現在在哪？”慕容昭首接打斷他，語氣溫和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。
墨青閉嘴了。
沉默了五息。
慕容彥從門邊走過來，蹲下，兩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住了墨青被鐵刺扎傷的小臂。傷口己經紅腫發炎，亮得像熟透的茄子皮。
他沒用力。只是捏住了。
墨青額角滲出了汗。
“……城外。”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念安歪了歪腦袋，盯著墨青的嘴看了兩息。
然後她搖頭，搖得銀鈴鐺叮噹響。
“他在騙人。”她的聲音又脆又亮，一點猶豫都沒有。小手伸出來，在自己嘴唇周圍比劃了一圈，“他嘴巴這裡——黑了。像墨汁潑上去的，說假話就會變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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