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。
他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刑訊逼供——是一面照妖鏡。一面扎雙髻、掛銀鈴鐺、三歲大的照妖鏡。
他的每一句謊話，在這個孩子面前跟裸奔沒有區別。
慕容昭不急。
他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拋，不緊不慢，像在下棋。念安就站在他膝前當“驗子”——真的點頭，假的搖頭，半真半假的也能分出來。
“這句話有一點點黑，不是全黑。”念安皺著小眉頭，比張太醫診脈還專注，“就是有的地方是真的，有的地方是假的，念念看得出來。”
墨青徹底繃不住了。
他的心理防線不是被打碎的，是被一個三歲孩子用“嘴巴黑了”“嘴巴沒黑”一句一句拆碎的。
半個時辰後。
青禾手中的紙上密密麻麻記了兩頁。慕容昭用硃筆圈出三條——
第一：鎖龍陣核心陣眼在皇宮西苑禁地地下三十尺。
第二：啟用最終祭必須用皇帝當日鮮血，至少三滴。蒼梧養了十五年的舊血樣只是引子，不夠。
第三：負責在月圓之夜獲取鮮血的人——楚妃。
念安聽到第三條時，小臉上的好奇消失了。
“那個漂亮阿姨……”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，小手不自覺摸上胸口玉墜，“笑是假的那個阿姨。”
她想起那晚感知到的畫面——宮裡有個阿姨在哭，還有個漂亮阿姨在笑，但笑是假的。
楚妃己經動過一次手了。如果月圓之夜她以同樣的方式接近皇帝——三滴血，一根簪子劃破手指就夠。
“還剩幾天？”慕容彥的聲音從門邊傳來，沉得像壓了一塊鐵。
“西天。”
地牢裡再次安靜下來。只有油燈的火苗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搖晃，像某種不安的心跳。
念安仰著臉看慕容昭，雖然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陰謀，但她能感覺到二哥哥身上的氣壓在變——不是生氣，是比生氣更沉、更冷的東西。
“二哥哥。”她扯了扯他的袖子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念念有沒有幫到忙？”
慕容昭低頭，掌心落在她發頂上。
“幫了大忙。”
念安笑了，笑得銀鈴鐺叮噹響，連地牢裡的黴味都沖淡了幾分。
慕容昭將她抱上輪椅，示意青禾推著離開。
經過墨青身側時，念安忽然停了一下，歪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心口這裡——”她的小眉頭蹙起來，“有一根黑線在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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