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庸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刀，在金鑾殿的穹頂下來回劈砍。
“這個孩子，她姓顧！”
他被兩名禁衛架著，膝蓋拖在地磚上，烏紗掉了，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，狼狽到了極點。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——那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最後的、同歸於盡的亮。
“她的父親叫顧長淵！前朝末代皇族的嫡系血脈！”
每一個字都像蘸了毒的鐵釘，釘進了金鑾殿的每一根柱子裡。
“靖安公府，窩藏前朝餘孽！”
大殿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氣。
文武百官的呼吸聲在同一瞬間消失了。有人的手縮進了袖中，有人的膝蓋開始打顫，更多的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，連眼珠子都不敢轉。
前朝遺脈。
西個字。
在大衍，比“謀反”還重。
謀反是活人的野心，可以平定、可以招安。前朝遺脈是死人的血脈，只有一個處置方式——斬草除根。
念安站在殿中，聽不懂那些話。
她只是感覺到了——靈瞳不用開都能感覺到——整座大殿的氣運在一瞬間變了顏色。
方才還有零星金色的文武百官，此刻周身的光芒紛紛黯淡下去，像一盞盞燈被風吹滅。灰色從他們的頭頂往下蔓延，濃得化不開。
而所有的灰色，都在朝她湧。
念安的小手攥緊了玉墜。
趙庸還在嘶喊。禁衛按住了他的肩膀，但按不住他的嘴。他像一頭被捅了心臟還沒死透的野獸，歇斯底里地往外噴著最後的毒液——
“皇上！你把一個前朝的種養在身邊！你想認她當公主？她的血，是要你大衍江山的命的血——！”
“啪。”
一聲脆響。
不是巴掌。是靴底踏在地磚上的聲音。
慕容策走到了念安面前。
他沒有急。他的步伐甚至不快——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每一步都踏在趙庸的話尾上，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把那些聲音切斷。
他站定。
背對滿朝文武，面朝龍椅，身體剛好將念安整個人擋在了身後。念安的視線裡只剩下他的背——玄色勁裝繃在寬闊的肩骨上，腰間那柄舊刀的刀柄磨得泛白，掛在黑色腰帶上微微晃動。
這個背影很寬。
寬到念安忽然就不害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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