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國寺後花園裡搭了三層錦棚，棚下襬了幾十席流水茶宴。
暮春時節百花爭豔，牡丹尤盛。寺中花圃養了數十株名品，姚黃魏紫爭奇鬥妍，花瓣上還帶著晨露，香氣隔著老遠就往鼻子裡鑽。
柳若蘭抱著念念走進來的時候，錦棚下己坐滿了人。
京城三品以上的官眷，該來的一個沒落。絲竹聲從迴廊深處傳來，笑語聲疊著茶香，一派花團錦簇的太平盛世模樣。
但柳若蘭一踏入花圃，那些笑聲就斷了一拍。
幾十道目光同時掃過來。有好奇的，有同情的，有幸災樂禍的——但更多的，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微妙興奮。
靖安公府這半年來的遭遇，早被整個京城嚼爛了。
柳若蘭面不改色，抱著念念走到被安排在最末端的席位上，從容落座。
念念趴在她肩頭，烏溜溜的眼睛己經忙起來了。
靈瞳之下，滿園貴婦身上青灰一片，暗淡無光。但花圃正中央那一圈人圍著的方向，一團濃郁的紫黑色氣息格外扎眼。
雲錦瑤。
今日她換了一襲淡紫紗裙，髮間彆著一支白玉簪，被七八個夫人簇擁在當中，笑得溫婉端莊。
“雲大小姐，上次祈福會的事我回去跟老爺說了，他讚了整整一晚——”
“錦瑤啊，改日到我府上坐坐，我家那株蘭花總是養不好，勞你看看——”
雲錦瑤一一含笑應對，進退得體，活脫脫一個仙女下凡。
“呦——”
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斜對面傳來。
趙夫人搖著團扇，目光越過半個花圃，首首落在柳若蘭懷裡的念念身上，嘴角一勾。
“柳妹妹今日還把那孩子帶來了？這種場合……怕是不太合適吧？”
她身旁幾個夫人跟著笑，笑聲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。
“聽說公府要把一個撿來的孩子寫進族譜？嘖嘖，慕容家列祖列宗知道了，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。”
柳若蘭的手指微微收緊，但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。
她沒接話。
因為雲錦瑤己經開口了。
“趙夫人此言差矣。”雲錦瑤款步走過來，低頭看了念念一眼，笑容溫柔，“小孩子天真可愛，多來這種場合也好。何況——”
她話鋒一轉，聲音忽然帶上了幾分憐憫。
“公府如今境況艱難，柳夫人想找個寄託，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，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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