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彥歸來的訊息，像一顆石子砸進京城權貴圈這潭死水裡，濺起的浪花比誰都預想的大。
“陣亡”兩年的靖安公府嫡長子，活著回來了。
兵部的陣亡通知書還壓在公府祠堂的供桌上，人就站在正廳裡，有胎記為證，老太太親認。訊息傳出的當天，六部衙門全炸了鍋，彈劾的摺子跟雪片似的往御書房飛——這陣亡通知到底是誰簽發的？是誤報還是有人蓄意偽造？
但彈劾歸彈劾，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：靖安公府的天，撐起來了一角。
三日後，百花樓。
京城西南角最大的私家園林，每月逢八有一場權貴女眷的茶花雅集，三品以上官眷均可攜家中女兒參加。
柳若蘭帶著念念到的時候，正廳裡己經熱鬧得像煮開的粥。
今天她特意給念念換了一身新衣裳——鵝黃色的小襖，領口繡著一圈銀白色的兔毛，腳蹬一雙虎頭鞋，頭頂照例紮了兩個小揪揪。
三歲的小奶糰子被抱在懷裡，烏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，像只好奇的小松鼠。
“柳夫人來了。”有人招呼，語氣比以前客氣了三分。
今時不同往日。慕容彥的迴歸雖然還有諸多疑點未清，但“嫡長子活著”這個事實本身，就讓許多原先觀望甚至落井下石的人重新掂量了公府的分量。
柳若蘭含笑應酬，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。
茶過一巡，絲竹聲起，氣氛正融洽——
“喲，這就是靖安公府那位撿來的小姐？”
一個尖細又脆的聲音從斜對面插了進來。
魏芷萱。魏國公府的二小姐，十二歲，穿著一身水紅色織錦裙，頭上插著一支紅寶石金簪，走路下巴抬得比誰都高。
她身後跟著魏國公夫人錢氏，錢氏並不攔她，反而端著茶盞含笑旁觀。
魏芷萱徑首走到柳若蘭席前，居高臨下打量著念念，嘴角一撇。
“嘖，我還以為公府撿了什麼寶貝回來，原來就是個奶娃娃。”她扭頭朝身後的丫鬟笑了笑，“長得倒是白淨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叫一聲爹——哦，忘了，她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。”
丫鬟捂嘴偷笑。
周圍幾個夫人面面相覷，有人皺眉，但沒人出聲。
魏芷萱見沒人攔她，膽子更大了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
“柳夫人，我說句不好聽的——靖安公府是百年武將門第，祖上何等榮光。如今窮到連親生的都養不起了，非要從破廟裡撿一個野丫頭充數？這傳出去，不怕人笑話嗎？”
“野丫頭”三個字咬得格外重。
整個正廳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柳若蘭和念念身上。
柳若蘭的指尖微微收緊，茶盞擱下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她沒有急著反駁。
以前的柳若蘭，大概會忍下這口氣。公府勢弱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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