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嬤嬤捧著衣裳站在屏風外面，手指哆嗦了好幾回，才把月白長衫遞進去。
屏風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，中間夾了兩聲極輕的咳嗽。她張了張嘴想說“二公子慢些”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伺候慕容昭十七年了。這孩子從小就不喜歡旁人替他張羅，哪怕燒到西十度，衣衫也要自己穿，釦子也要自己系。
屏風撤開的瞬間，柳嬤嬤的眼眶猛地紅了。
慕容昭站在銅鏡前。
月白長衫，墨色束帶，長髮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綰了，幾縷碎髮垂在鬢角。一年的昏迷讓他瘦脫了形，下頜線削得極利，鎖骨從衣領中微微顯出輪廓。
但正因為這份消瘦，他身上那股溫潤如玉的氣質被磨得更加鋒利——像一柄被砂紙打磨了千遍的古劍，收起來是溫潤的玉，抽出來才發現刃口比什麼都薄。
他抬手整了整衣襟，動作不急不緩。銅鏡裡倒映出一張蒼白卻極俊秀的臉，眉目清雋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眸光溫潤清亮。
柳嬤嬤擦了擦眼角：“二公子……瘦了好多。”
慕容昭對鏡微微一笑：“瘦了好，省布料。”
柳嬤嬤被他一句話逗得又哭又笑。
張太醫就在這時候推門進來。
老太醫蹲在地上攤開藥箱，把全套的銀針、脈枕、藥瓶擺了一桌子，架勢比給皇帝請平安脈還隆重。
慕容昭伸出手腕，安靜地坐在床沿。
張太醫三指搭上脈搏，閉目凝神。
一息、兩息、十息。
他的手指猛地一顫。
然後又搭了一遍。
又顫了一下。
“張叔，我是不是快死了？”慕容昭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“胡說！”張太醫的眼淚首接掉在了脈枕上，“脈象平和，氣血漸盈——毒素……全清了！一絲都不剩！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差點把藥箱踢翻，聲音激動到劈叉：“老夫行醫五十年！只聽說清魂草能解奇毒，從沒見過——從沒親眼見過——”
他哆嗦著看向慕容昭，老臉漲得通紅。
“二公子，您這條命，是那株草和那個小丫頭一起救回來的！”
慕容昭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在窗臺上那隻銅色的機關鳥上——念念昨天忘在這裡的。
“不過——”
張太醫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慕容昭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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