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壽安宮老太妃床下的邪物,是雲家那位靈女發現的。”
柳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,但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珠子,滾在柳若蘭耳朵裡。
“怎麼傳的?”柳若蘭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柳嬤嬤深吸一口氣,咬著牙把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倒了出來。
雲家的說法極其精巧——不是首接說念安沒有功勞,而是換了一種更陰毒的敘述方式。
雲錦瑤對外聲稱,她早在半月前便以靈力感應到壽安宮中有邪氣侵入,曾多次託人向宮中遞話,但因公府養女“恰好”先一步入了宮,她的示警反倒被擱置了。至於那日在壽安宮中發現床下邪物——“不過是那位小姑娘碰巧看到了位置,真正祛除邪氣的法子,還是雲姑娘事後指點太醫院補上的。”
這話傳出來,滿京城的權貴圈子裡便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識:念安只是運氣好,真本事在雲錦瑤身上。
更絕的是,雲崇以太常寺卿的身份,在幾次官員私宴上親口“證實”了這件事。他說得含蓄——“小女素來低調,不願爭搶功勞,但做父親的,不忍孩子被埋沒。”
一個三品大員親自下場背書,分量比什麼都重。
柳若蘭的手指死死攥著帕子,指節泛白。
“她在壽安宮那天,連老太妃的面都沒見著!”柳若蘭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喉嚨裡那股怒意像被壓住的火山,隨時要噴出來,“念念趴在床底下,親手把那東西扒出來的——老太妃親眼看著!她雲錦瑤有什麼臉——”
“娘。”
慕容昭的聲音從書房深處傳來,不急不緩,像一杯溫水澆在滾油上。
柳若蘭轉頭,深深吸了一口氣,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慕容昭坐在書桌後面,手邊擱著一盞冷掉的清茶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,但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兩汪深潭,倒映著窗外的月色,看不出半分波瀾。
“雲家這一手,看著聰明,其實蠢得很。”
柳若蘭皺眉:“怎麼說?”
慕容昭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涼茶,不急不慢地開口。
“壽安宮的事,老太妃親眼所見。宮中當日當值的太監宮女,全是人證。雲家把功勞搶過去,等於在賭一件事——賭老太妃不開口。”
他放下茶盞,目光微微一沉。
“可老太妃為什麼不開口?因為這件事本身還沒有被拿到檯面上正式論功。雲家搶先發聲,製造既成事實。等老太妃反應過來再澄清,輿論己經定了型,翻起來就費力了。”
柳若蘭的眉頭擰得更緊:“那我們現在就去宮裡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
慕容昭搖了搖頭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“娘,您想想——雲錦瑤搶這個功勞,目的是什麼?”
柳若蘭一怔。
“她要的不是“發現邪物”這一件功勞。她要的是“靈女”這個身份站得更穩。”慕容昭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她越是邀功,就越要證明自己的靈力是真的。下一次,一定還會有人來驗證她——就像韓夫人來驗念念一樣。”
他停了一息,目光落在窗臺上那隻銅色機關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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