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。
卯時三刻，天光還沒透亮，宮門外己經排滿了烏壓壓的朝服。
慕容彥站在武將序列的末尾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武官朝服，腰間的革帶舊了，銅釦上的鎏金己經磨掉了大半。和前面那些綾羅錦繡的同僚比起來，像一塊混進玉堆裡的粗石頭。
但沒有人敢小看這塊石頭。
他站在那裡，脊背挺得像一杆鐵槍，目光平視前方，紋絲不動。
昨夜慕容昭拉著他說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話。
“大哥，明天早朝趙庸一定會出手。他的目標不是贏，是試探——試探皇帝的態度，試探公府的底線。”
慕容昭靠在床頭，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他會彈劾什麼？”
“謀反。”
慕容彥當時差點把茶盞捏碎。
“他不敢。”
“他敢。”慕容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謀反是最重的罪名，但也是最難坐實的罪名。他不需要坐實，只需要把這兩個字扔到金鑾殿上——哪怕最後查無實據，公府的名聲也會被潑上一層髒水。”
慕容彥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我怎麼接？”
慕容昭遞給他一樣東西。
——老太妃賞賜的那串沉香佛珠。
“帶上它。”
此刻，金鑾殿的大門緩緩推開。
慕容彥攥了攥袖中的佛珠，大步邁了進去。
殿內金磚鋪地，盤龍柱森然排列，日光從穹頂的琉璃瓦縫隙間篩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。
龍椅上坐著一個人。
蕭衍。
大衍王朝第七代天子，年過西旬，面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一雙狹長的鳳眼半闔著，像一隻在高處打盹的蒼鷹。
他穿著明黃色龍袍，但沒有戴冕旒，只用一根赤金髮冠束著頭髮，顯得隨意得近乎散漫。
但殿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因為他的隨意而放鬆半分。
因為那雙半闔的眼睛，什麼都看得見。
朝議照例從六部奏報開始，戶部報了稅銀，工部報了河道，禮部報了年末祭典的章程——流水一樣的公事過了大半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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