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夫人來得比帖子上寫的早了半個時辰。
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緙絲褙子，頭上只簪了兩支素銀釵，脂粉淡掃，眼尾甚至微微泛紅，像是來之前哭過。
身後跟著兩個丫鬟，一個捧著漆盒，一個提著食盒，規規矩矩，低眉順眼。
進門便福身行禮，彎得極低。
“若蘭姐姐，今日登門實在唐突。老爺昨日回府後便發了好大的脾氣——他說朝堂上的事全是底下人胡亂呈報，害他在御前失了分寸，回來連摔了三隻茶盞。”
趙夫人的聲音柔和得像春水，眼圈一紅，帕子就摁上了眼角。
“我知道這事傷了公府的心。老爺礙於面子不好親自來，便讓我代他賠個不是。這些年兩家的交情……總不能因為底下人嚼舌根就散了。”
柳若蘭坐在主位上，面色淡淡的。
她的茶盞端在手裡，沒喝。
“趙夫人客氣了。朝堂上的事，自有陛下聖裁，我們內宅婦人管不了那麼遠。”
趙夫人連忙點頭，轉身從丫鬟手中接過漆盒，親自開啟。
盒中鋪著一層鴉青色的錦緞，上面擱著一支簪子。
金絲纏玉，做工極其精巧。簪身以金絲螺旋纏繞，頂端鑲嵌一顆水滴形的碧玉，玉質通透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油光。
“這是老爺特地託人從南邊帶回來的。說若蘭姐姐素來不喜鋪張，這簪子樣式素淨，配姐姐正好。”
趙夫人將漆盒雙手遞上來，姿態懇切得無可挑剔。
柳若蘭看了一眼簪子，猶豫了一息。
拒絕太生硬——趙庸在朝中勢大，公府如今還不到與他撕破臉的時候。慕容昭說過，“不爭才是最大的底氣”，但不爭不等於樹敵。
她伸手將漆盒接了過來。
“替我謝過趙大人。”
趙夫人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光，隨即被更深的笑意覆蓋。
“姐姐喜歡就好。”
她又寒暄了幾句，便識趣地起身告辭。從進門到離開，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，滴水不漏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柳若蘭送走人後，回到內廳，拿起那支簪子端詳了一下。
做工確實好。金絲縫隙嚴絲合縫，碧玉成色勻淨——少說也值百兩銀子。
她抬手，將簪子往鬢邊比了比。
“孃親別戴！”
尖銳的奶音像一根針，猛地扎進安靜的內廳。
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後竄了出來。她跑得太急，虎頭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前撲，被青禾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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