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策攥著帛書的手，指節白得像骨頭。
堤壩上的歡呼聲還沒散盡，雨幕裡百姓跪了一地，但他的目光己經不在這裡了。
“回府。”
他把帛書塞進懷中，轉身大步往馬車走，腳步重得把泥地踩出兩行深坑。
一路上沒有人敢說話。
慕容彥把念安裹緊了斗篷，抱在懷裡跟上。顧長淵收好映照鏡，白衣下襬沾滿泥漿，步子卻比所有人都穩。
——公府書房。
燭火被點了十二盞，照得整間屋子亮如白晝。
慕容策把帛書拍在桌面上，銅鎮紙被震得跳了一下。
“烏蘭十萬鐵騎，三路壓境。前鋒己過拒馬河，雁門守將裴崇戰死，北疆三城告急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鐵砧。
慕容昭的輪椅碾過門檻，接過帛書掃了一遍，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“裴崇是老將，不該這麼快就破。”他翻到帛書背面，手指停在最後一行字上——那幾個字寫得極潦草，墨痕歪斜，像是寫信的人在馬背上顛著寫的。
“敵軍用了火油攻城。量極大。不像游牧部族的打法。”
慕容策冷笑了一聲。
“當然不像。”他撐著桌面，肩背上的肌肉緊繃成鐵板，“我在烏蘭暗牢裡待了兩年，那個新可汗——阿勒坦，跟趙庸私下籤過密約。趙庸供火油配方和邊防佈防圖，阿勒坦提供暗殺和情報交換。”
他首起身，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人。
“趙庸死了，密約作廢。阿勒坦不是來履約的——他是來趁火打劫。大衍剛經歷內亂、天災、堤壩險崩，國力最虛的時候，他動手了。”
慕容彥站在門邊，手按刀柄，一言不發。但他的下頜肌肉繃得像弓弦。
雁門守將裴崇，是他在邊關時的老上級。
死了。
顧長淵靠在窗邊，聲音清冷地插入：“烏蘭三路壓境，中路主力多少？”
慕容策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人對軍事的敏感度，不像一個散修。
“帛書上寫的是六萬。但阿勒坦慣用虛實之計，中路未必是主力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知道他的真實兵力部署。”顧長淵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映照鏡包裹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慕容策的瞳孔微縮。
他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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