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可能一炷香，可能一刻鐘。顧長淵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在耳邊，穩的，有力的，跟以前不一樣。以前她趴在他胸口的時候，那個心跳聲總是悶的，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。現在沒有了。
她睜開眼。
晨光鋪滿了整座廣場，把碎石和塵灰染成暖橘色。空氣裡的硫磺味淡了很多，風從東邊吹來，帶著乾燥的土腥氣和一點清晨的涼。
念安從顧長淵懷裡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。
金紋緩緩轉了一圈。
世界在她眼裡，變了。
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色塊。每一道氣運的光暈上，都有細密的紋路，像水裡的漣漪，一層推著一層往外擴。
她看向顧長淵。
他身上的金色光暈厚實通透，紋路舒展，從頭頂一路鋪到腳底，沒有一絲斷裂、沒有一點淤堵。和之前那種被灰色和黑色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模樣，判若兩人。
念安的嘴角咧開了。
“爹爹。”她伸手摸了摸顧長淵的臉，小手從他顴骨滑到下巴，碰到了乾涸的血痂。
顧長淵低頭看她。
念安沒有再說“漂亮”。她只是認真地看了他很久，然後點了點頭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確認他真的好了。
然後她的腦袋轉向廣場另一側。
慕容昭坐在輪椅上，靠著椅背，正閉目養神。他的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但呼吸是勻的。
念安從顧長淵身上滑下來，腳踩在碎石上，朝那邊跑。
小的身影穿過廣場，腳步踩出細碎的嗒聲。
慕容昭聽到了。他睜開眼。
念安撲到他腿上，小手按在他膝蓋上，仰頭看他。
金紋轉了一圈。
她的眼睛亮了。
慕容昭身上，那股纏了一年多的灰色淤滯徹底沒了。他的氣運是清透的青白色，紋路平順，像一卷剛攤開的宣紙。
雖然不是金色，但乾淨淨。
“二哥哥。”念安的聲音軟的，帶著鼻音，“你身上的髒東西沒有了。”
慕容昭看著她。三歲的小臉上掛著灰塵和淚痕的混合物，右眼底的金紋安靜靜地轉著，和剛入府時那個縮在柳若蘭懷裡的小奶團沒什麼兩樣。
但她剛從天命陣裡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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