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洞從頭頂罩下來，又退開。
念安被慕容策抱在懷裡，斗篷帽簷被風掀起半邊。她睜大眼睛，盯著前方那座在暮色中浮現的城。
和大衍的城不一樣。
城牆不是青磚，是一種灰褐色的夯土，表面坑坑窪窪，像被無數次風沙啃噬過的骨頭。城樓上掛著狼頭旗，黑底紅眼，在風裡啪啪作響。
進了城門，街道鋪的不是青石板，是踩實了的黃土。兩旁的房子低矮，屋頂是平的，上面堆著風乾的牛糞餅和獸皮。
市集在城中段。
攤位密密麻麻擠在路兩側，賣的東西念安沒見過。一整張狼皮攤在地上，獠牙還在；銅盆裡裝著風乾的羊腿，黑褐色的，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羶味；還有一堆堆彩色的珠子，用牛筋串著，在夕陽下泛著油膩的光。
人也和大衍不同。
男人穿皮袍，腰間掛著彎刀，頭髮用布條扎著，露出曬得黝黑的臉。女人的裙子很厚，花紋鮮豔，戴著沉甸甸的銀飾，走起路來叮噹作響。
念安的金紋在慢慢轉。
市集上的人，氣運大多是深褐色的，像被泥水泡過的木頭。偶爾有幾個淺金色的，但都很暗淡，像快要熄滅的燈。
沒有一個像京城那樣，金光燦爛。
但前方有。
念安的金紋猛跳了一下。
她從慕容策懷裡探出身子，小手指往市集盡頭的方向指過去。
“爹爹，那邊有金色的。”
慕容策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。
市集盡頭是一片高牆圍起來的建築群。牆比周圍的房子高出一倍，頂上插著更多的狼頭旗。牆後面露出幾座飛簷，在暮色中勾出鋒利的線條。
王宮。
慕容策的手臂收緊了一分。
“念念看到的金色，在王宮裡面?”
念安點頭。
“嗯。很亮很亮的金色。”
她停了一拍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但是……好像不是爹爹和漂亮爹爹那種金色。”
慕容策低頭看她。
“哪裡不一樣?”
念安咬了咬下唇，想了兩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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