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熟悉的呼喊。
顧冬生艱難抬眼,只見一片火把亮光中,幾道身影瘋了一般朝他衝來。跑在最前頭的,正是沈二郎。
“四哥!”
沈二郎一眼看見靠在樹下、臉色慘白、渾身是傷的人,聲音都抖了,激動得發啞,“四哥,你在這兒!可算找到你了!”
顧冬生看見二郎身後跟著一眾人,心裡一暖,卻也瞬間清醒。
他強撐著力氣,一把抓住二郎的胳膊,壓著極低的聲音:“二郎,別聲張。”
說著,他將懷裡緊緊裹著外衫的靈芝,輕輕塞到二郎懷裡,傷口疼得他額角直冒冷汗,卻依舊一字一頓、死死叮囑:
“輕拿輕放,萬萬碰不得,避著點人。”
沈二郎瞧著四哥這副鄭重模樣,雖不知懷裡裹的究竟是什麼,卻也機靈得很,一看便知是極貴重的東西,半點馬虎不得。
眼見後面一群人簇擁著圍上來,他不動聲色,悄悄往人群外挪了挪。
顧老爹衝到近前,一眼看見顧冬生渾身是傷、臉色慘白。
他瞬間眼圈通紅,聲音又急又啞,滿是後怕與慶幸:
“沒事就好!沒事就好!”
沈父見狀,連忙上前一步,急聲對顧老爹道:“顧老哥,冬生傷成這樣,又凍了大半夜,不能耽擱,趕緊送醫館!”
顧老爹這才猛地回過神,急聲吩咐:“對對對,老大!你快回家套牛車,就在山腳下等著!”
“哎!” 顧春生轉身就往村裡狂奔。
二郎立刻上前一步,悄悄給沈父遞了個眼色,沉聲道:“爹,我也一起回去,順便搭把手。”
沈父目光微垂,飛快掃了一眼他手裡裹得嚴實的東西,心中立刻了然,只輕輕點了下頭,什麼也沒多問。
眾人此刻滿心都在顧冬生身上,七手八腳地圍在旁邊照看,慌亂間誰也沒有留意,沈二郎手裡還緊緊護著一件用外衫裹好的東西。
而此刻顧家院子裡,除了幾個年幼的孩子,大人全都聚在老兩口屋裡,氣氛沉得像壓了塊石頭。
婉娘和顧老孃眼圈通紅,眼淚早哭幹了,只怔怔地坐著,一顆心還懸在半空中。
顧大嫂在一旁不住地輕聲安慰,臉上滿是擔憂。
三嫂張桂香垂著頭,手指輕輕絞著衣角,不知在想些什麼,一言不發。
二嫂李秀蓮心裡更是亂得很。
說心裡話,她也不希望老四真出事,畢竟是一家人,真有個好歹,全家都不得安寧。
可一瞧婉娘那失魂落魄、快要撐不住的模樣,她心底深處又悄悄冒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。
平日裡老四待婉娘,那是含在嘴裡怕化、捧在手裡怕摔。
他能幹、會打獵,掙的東西樣樣都緊著婉娘,她可以說在妯娌裡過得最舒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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