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老爹走在最前面,棉襖釦子都歪了,頭髮上沾著霜花,一夜急白了似的,整個人蒼老疲憊到了極點。
中間,沈大郎和顧家幾個兄弟輪流揹著顧冬生,一步一步穩穩往山外走。
天寒地凍,山路又滑,幾人都凍得鼻尖通紅、氣喘吁吁,卻誰也不敢慢下來,更不敢晃到背上的人。
怕他冷,幾人還把自己身上的棉襖脫下來,一層層裹在顧冬生身上,把人嚴嚴實實護在中間。
婉娘遠遠便瞧見,顧冬生正趴在自家大哥的背上。
他身上的舊棉襖磨得破爛,多處被冰碴劃破,凍得硬邦邦的,露在外面的手佈滿血泡和凍痕,紫一塊青一塊,腰腹間還滲著暗色血漬,看得她心口猛地一縮。
直到眾人走到牛車旁,二郎趕緊把帶來的一床厚棉被鋪到車上。
大傢伙七手八腳、小心翼翼將顧冬生扶上車躺好,再把另一床棉被嚴嚴實實蓋在他身上。
顧冬生安安靜靜躺著,雙目緊閉,臉色白得像雪,沒有半點兒血色。
“四哥……”
婉娘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想撲過去,又怕碰傷他,只能僵在原地,渾身控制不住地打顫。
顧老孃被顧大嫂扶著,一見兒子傷成這樣,當即捂住嘴,哭聲堵在喉間,身子軟得往下滑。
“我的兒啊…… 你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……”
沈母站在一旁,瞧著女婿渾身是傷、奄奄一息的模樣,眼圈瞬間紅了,眼淚止不住往下落。
可一轉頭看見女兒臉色慘白、渾身發顫,像隨時要倒下去一般,她忙抹了淚,上前緊緊拉住婉孃的手。
“婉娘,別怕。”
她聲音帶著哽咽,卻強作安穩,“冬生這孩子命大,必定能扛過去,大夫一定會治好他的,啊?”
周圍村民看著,也都跟著鼻酸。
“這孩子,凍得都快沒熱氣了……”
里正立刻上前,沉聲道:“別愣著!天寒地凍,再耽擱人就撐不住了!速速送往鎮上醫館!”
婉娘再也顧不得其他,快步爬上車,坐在顧冬生身邊,一把攥住他冰涼僵硬的手。那雙手冷得像寒冰,又凍又傷,硌得她手心發疼。
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抬頭:“大嫂,阿念……”
顧大嫂連忙應聲,溫聲安撫道:“你放心,阿念我照看著,絕不會讓她有事。”
婉娘這才稍稍安心,重又貼在他耳畔輕聲呢喃,一遍又一遍:
“四哥,我在這兒,咱們去看大夫,你別怕……” 眼淚無聲落下,浸溼了他冰冷的衣袖。
沈二郎將收拾好的乾淨棉衣與裝著銀錢的荷包遞上去,又仔細把棉被往顧冬生身上攏了攏,擋住寒風。
“顧大哥,路上慢些,千萬別顛著他,我跟著車跑。”
顧春生紅著眼,輕輕揚鞭:“駕 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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