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暗自嘆息,有人眼底藏著幸災樂禍,也有人不願多瞧熱鬧,默默轉身回了家,一時之間,人心百態,百般滋味。
二嫂李秀蓮也混在人群中,寒風吹得臉頰發僵,她卻渾然不覺。
方才看見老四奄奄一息的模樣,她心底那點隱秘的心思早已煙消雲散,只剩滿心後怕與不安。
她是真不希望老四出事。
說到底是一家人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老四真有不測,婉娘孤兒寡母,家裡只會更難,她們妯娌幾個,日子也不會安穩。
更何況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,是從小看到大的家人,她再心有不甘,也做不到鐵石心腸。
她側頭看了看身旁垂著頭的三嫂張桂香,對方臉色比寒冬霜雪還要白,一言不發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李秀蓮在心底輕輕一嘆,五味雜陳,說不清是慶幸、愧疚,還是那點連自己都覺得可恥的嫉妒。
顧老爹、沈父、顧夏生、顧秋生等人跟在牛車後面,踏著寒霜,匆匆往鎮上趕。
婉娘一手緊緊攥著顧冬生的手,只覺那雙手冰得駭人,他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,看得她心揪成一團。
無意間回頭,卻見沈二郎跟在車後一路奔跑,早已跑得滿頭大汗,氣息粗重。
“二郎,車上還能擠人,你快上來歇歇,別這般硬撐著。”
沈二郎應了一聲,快跑幾步,縱身輕巧地跳上了牛車。
進入鎮中,街上已有不少早起行人,見牛車上躺著個裹著厚棉被、面色慘白的男子,都只是側目多看了兩眼。
婉娘無心旁顧,低聲催道:“大哥,去回春堂。”
顧春生頷首,徑直趕著牛車來到回春堂門前。
天色尚早,醫館還未正式開門。
沈二郎急忙跳下車,上前叩著門板:“大夫,大夫,有人重傷,求您救命!”
不多時,門內走出一個藥童。
他走近牛車一看,見顧冬生面如死紙、氣息微弱,當即道:“快扶進來,莫在風口耽擱!我去喚先生!”
顧春生和沈二郎連忙小心翼翼將顧冬生背下牛車,跟著藥童進了醫館,徑直來到裡間診榻旁。
婉娘緊隨而入,一顆心懸在嗓子眼。
今日坐堂的,並非往日為她診脈的那位老大夫,而是一位四十出頭、面容沉穩的中年先生。
他快步上前,先搭住顧冬生的腕脈凝神診視,又小心翼翼掀開裹著的棉襖檢視傷勢,眉頭隨著見聞愈發緊鎖。
“四肢凍傷入骨,左肩受創最重,像是被猛獸衝撞,骨節有損、皮肉開裂,再加上失血耗氣,此刻十分兇險。”
他神色凝重,“你們且在外等候,我先為他正骨止血、清創敷藥,再施針溫陽散寒。”
“大夫,求您了,求您一定想想辦法,務必救活他…… 他不能有事啊,求您了!”
婉娘聲音發顫,滿眼懇求地望著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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